6.埃莉诺·里格比（1）
“十七岁的时候不是这样，三十岁的时候不是这样，从来就没有这样过。她当时连从火车站坐车回来的钱都没有，是我开车把她载回来的。”爸爸陷入了回忆，“当时她要是还能有更多的钱的话，甚至都不会给我打电话的。可是她的兜里只有几个硬币。好吧，孩子们，还有莱克锡斯，我觉得我得向你们坦白些什么。不过莱克锡斯，既然你还不是我们家的成员，我恳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坦白什么？”我追问道。
“你要是能停止说话，我就可以开口了。我们没有把所有的时间点都诚实地告诉你们，我们的故事也不是这样开始的。你们的妈妈并不是奇迹般地出现的，她也不是立刻与我坠入了爱河，认为我是她人生中遇到的唯一一个好男人，虽然我们之前偶尔会这么告诉你们。”
“是每一次都这么说……”罗兰又插了句嘴。
“好吧，那就每一次吧。事实上，你们妈妈回国的时候，连栖身的地方都没有。我是这个城市里她唯一认识的人。她在一个电话亭里的电话簿上找到了我的名字。那个时候没有网络，人们都是这样来联系彼此的。亚斯贝克并不是个很常见的姓氏，电话本上的另一个亚斯贝克当时已经七十岁了，是个没有孩子的独居老头。你们可以想象我在听到她的声音时会有多么吃惊。当时是深秋，冷风都已经能钻进骨子里。我现在还能想起来她的开场白，就像在昨天一样：‘吉亚尼，我知道你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把电话挂断，可是我只有你了，我无处可去。’当一位女士跟你说‘我只有你了’的时候，你还能怎么回答呢？那一刻我就知道命运又将我们联系到了一起，让我们可以一起追寻幸福。我跳上了那辆奥斯汀，对，别这么看着我，就是门外停着的那辆，它现在还好着呢！我去车站接到了她。上天真是待我不薄，你们看，今晚，我可以和我的三个子女一起分享比萨，还有我未来可能的女婿。”
我们都沉默地看着爸爸，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爸爸清了清嗓子：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送罗兰回去了。”
“你为什么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挂断电话？”我问道。
“下一次吧，亲爱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回忆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可不是个轻省的活，今晚我只想保留住之前的那场大笑，晚上回家我还要一个人跟家里那些黑色的蟑螂睡觉呢。”
“那就是说，在你们的故事的第一部分，也就是你们十七到二十岁的时候，是她甩了你？”
“他说了下一次！”爸爸还没有张口，妮可就抢着说道。
“没错，”罗兰也说道，“看起来事实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很多。”
他一边说还一边竖起了食指。
罗兰有竖食指的习惯，就像是要刹住涌向他脑部的纷乱思绪一样。大家都没有说话，几秒之后，罗兰又继续说道：
“实际上，爸爸已经表达过了他的愿望，今晚他不想再跟我们说什么了。我觉得‘下一次’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只是下一次，不一定是哪一次……”
“罗兰，我们都能听明白的。”妮可叹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理顺了，罗兰拉开了椅子，穿上他的风衣，拥抱了我，敷衍地握了握莱克锡斯的手，然后又紧紧地拥抱了妮可。在特殊的场合，可以采取特殊的方案……其实他是在利用这个机会向妮可偷偷地表示祝贺。
“我有什么可祝贺的？”妮可在他耳边问道。
“祝贺你没有和莱克锡斯结婚。”罗兰回答道。
صضصضصضصضصضصضصض
返程的汽车上，父子二人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车子停在罗兰公寓楼的楼下。吉亚尼侧过身子给罗兰开门，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里满是温柔：
“你不会跟她们说的，对不对？你明白的，应该由我来告诉她们。”
罗兰看着爸爸的眼睛，回答道：
“爸爸，你可以安心休息，家里不会有黑色的蟑螂的……而且我觉得蟑螂好像也没有彩色的，明天我再去图书馆里确认一下。”
说完之后，他亲了亲爸爸的脸颊，走下了奥斯汀。
爸爸直到罗兰走进公寓门才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