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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最后的芙洛瑞斯

共 100 章

2016年的秋天,伦敦的‘埃莉诺·里格比’和魁北克的‘艾略特·斯图尔特’分别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新中指控了他们的母亲曾经犯下严重罪行并隐匿了一笔巨额的财富。在匿名信的指引下,两个人来到了美国巴尔的摩的一家“水手咖啡馆”,看到了他们母亲的合影,随后二人踏上了探寻母亲往事的旅程。在抽丝剥茧的探寻之旅中,他们似乎发现了另一个芙洛瑞斯家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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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去往巴尔的摩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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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正在经过苏格兰的上空。透过飞机的舷窗,我看到了海洋崎岖的边界线,后来海岸线又缓缓消失在了机翼的下方。自起飞以来,我一直把那个皮质的小包放在膝上,用手紧紧地攥着它,就像它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文物一样。皮的外层已经开裂了,封扣也已经活动了。我一直打量着它,最后我才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不敢去读里面的信。我又想到了罗兰,想到他是经过了多长时间的思考,才决定给我写这张字条,然后一言未发地把它塞到了我的大衣口袋里。他终于打破了自己的原则,这倒是让我觉得他好像正常了一些,不再是个榆木疙瘩了。我的哥哥终于像个正常人了!说不定以后他就会学会撒谎或者开玩笑了。

信封上浸染着妈妈的气息,她把这封信藏在身边有多久了?我闭上了眼,想象着妈妈展开信的场景,就和我一样,她也一定在读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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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愿意再给你写信了。对我来说,每年一次与你的定期通信,是我能够逃离孤独的好机会,这种孤独,恐怕你这一生都没有体会过。

我们的人生到底是怎么毁掉的,怎么会到一种如此戏剧化的田地?这种厄运是不是一种诅咒?会不会遗传给我们的孩子?

你肯定会在心里想,这家伙又在胡说了。你的洞察力一向都是这么敏锐。亲爱的,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理智了。昨天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命运的铡刀终于落下了,医生看着我的脑影像,脸上满是同情,还一直在逃避我的视线。这真是个笨蛋,他甚至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忘记所有的事情。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这个疾病并不会让我死亡,我只是会不停地遗忘。这到底是福是祸?我一直都是一个骄傲的人,但这次我是真的害怕了。不管之后我会经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保留关于我的记忆,希望留存在你记忆中的最后一个我,不是一个胡言乱语的老太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说,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

然而,直到目前,我的记忆还没有消失,很多往事反而变得愈加鲜活。我们在摩托车上的时光,我们美妙的日日夜夜,我们的报纸,还有那间陪伴我度过青年时光的公寓。在这一生中,我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你。其实,要是我们之前一直在一起的话,我最终也会厌恶你的,因为时间终究是无情的。这么看来,命运似乎对我们还不错。

你选择与过去诀别,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这个世界。我总是会想到之前被我们偷走的东西。算是我恳求你,不要让这份珍宝被时光掩埋。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应该让它重现于世,把它还给有权利继承它的人,你知道的,这也是加里的心愿。

我的爱人,你要知道,你应当原谅逝者。保持仇恨没有任何好处。那次复仇已经让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明天,我就要去一个地方了,恐怕直到我人生的结尾,我也无法再从里面走出来。其实我也可以再在外面享受一段时间的自由,不过我不愿毁掉我儿子的生活。我不想让他负疚,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演得比实际更疯狂一点。我已经让他承担了这么多,这就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吧。

我们为他人带来了很多痛苦。我从来没有想过,爱也会如此残忍。不过,我爱你,而且一直都爱。

有空的时候要想我,不过不要去想这个写信的女人,你要想的,是那个曾与你一起造梦的年轻女孩。我们分享过梦想,也用指尖触碰过不可能。

你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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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把信读了一遍,感觉好像触碰到了谜题的部分线索。妈妈的确与人合伙创办了一份报纸,不过不是在英国。

这个给她写信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她对妈妈的称呼是“我的爱人”?她到底经受了怎样的孤独?妈妈到底怎样毁掉了她们的生活?她说的珍宝是什么?加里是谁?惨重的代价是指什么?复仇又是什么?她们到底需要原谅哪些逝者?要原谅什么?

这个女人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下定决心要找到她,并且希望她的病没有进一步恶化……我把信封反了过来,开始研究邮票。这个邮票倒是和匿名信用的邮票完全相同。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看到了希望,在想是不是这个简给我写了匿名信,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两个笔迹并不相同。

信是三年前寄出的。就算这位女士已经失去了记忆,她的儿子应该也还记得,他到底为自己的母亲承担了什么?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对自己妈妈的过去一无所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有多大年纪?

我看了看手表,几乎想让飞机立即在巴尔的摩降落,但飞行里程还有六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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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处的边检官员询问了我赴美的原因。我立即掏出了记者证,说自己的杂志要让他的城市重新焕发往日的荣光。不过这位官员其实是生长在查尔斯顿的,在这里工作也不过两年的时间,所以并没有对我的来意表示出特别的兴趣。幸好,他最后还是在我的护照上盖了一个入境章,还祝我在美国一切顺利。

一小时以后,我入住了距离水手咖啡厅仅有两条街的一家便宜宾馆。现在英国已经很晚了,没办法再给罗兰打电话了,但是我还是要尽快得到他手中的其他信件,说不定里面有东西可以解答眼下的疑问呢。整个飞行期间,我都一直在想这些问题,根本就没能合眼。住下之后,我决定去码头上走一走。

经过水手咖啡厅的时候,我把脸贴在玻璃橱窗上,仔细地打量着里面的陈设。写信人跟我约的是明天,但我觉得内心的间谍之魂正在熊熊燃烧,迫使我先到这里来打探情况。

餐厅已经有些陈旧了。桌椅和地板都是原木的,墙上还挂着一些老照片,柜台上立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写着每天的菜单,柜台的后面就是厨房。菜单很简单,只有不同酱汁的生蚝和其他海鲜。

客人们大多数都比较年轻,都是一些城市青年。我最后还是走了进去,从伦敦出发之后,我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胃都开始抗议了。侍应生让我坐在对着墙的单人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