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布伦丹和莫莉（3）
两个星期之后，有一个来自加利福尼亚的重要客户要来纽约，这给了莫莉施行自己计划的机会。与此同时，霍普金斯必须赶回伦敦，那里还有另一笔重要的交易要谈。莫莉就主动提出可以代替他去伦敦。有鉴于这个加利福尼亚的客户是一个非常挑剔的人，霍普金斯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坐镇。
莫莉乘坐飞机去了伦敦。这是她第一次飞到云端之上，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她还有点害怕，不过很快就开始享受这个特别的旅程。
她在伦敦停留了三天，圆满完成了老板交代的任务，然后询问霍普金斯能不能给她放几天假。她还向他解释道，希望能够借着这次欧洲之行回法国寻访父亲的坟墓。多亏了莫莉的努力，霍普金斯这个月完成了两笔大单，现在就算莫莉跟他要天上的月亮，他也绝对不会拒绝。他立刻答应了莫莉的请求，还主动承担了她休假期间的一切费用。他甚至还帮她改签了机票，让莫莉到时可以直接从巴黎回美国。
莫莉先是坐火车，然后又乘坐游轮横渡了英吉利海峡，随后又搭上一班开往巴黎的火车。她在里昂火车站旁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了一晚，最后又换火车前往蒙托邦。她乘坐长途汽车，拜访了据点附近两座村庄的村政府。
仅仅才过去两年，大家对战争的记忆依然鲜活。一位工作人员指点她去找一个马蹄铁匠，铁匠的哥哥也是在据点附近的树林里牺牲的。
进到铁匠的作坊之后，莫莉立即认出了他。看到莫莉进来，铁匠几乎是热泪盈眶了。他扔掉了手里的工具，过来抱住了这位不速之客。
“上帝啊，您活下来了！”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我们找了您很久。”
“是的，我活下来了。”莫莉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其实她是在抵挡情绪的暗涌。
“对您父亲的死，我感到很遗憾。”
“我也很伤感您哥哥的死亡。我，还有所有的幸存者，我们都欠他的。”
于是，莫莉第二次向别人讲起了一九四四年六月的那个可怕的午后。
等她讲完之后，铁匠克莱恩让她跨上了自己的摩托车，载着她上了路。他们一路无话，直到到了公墓之后，克莱恩才开了口：
“第二天他们就通知了我们。有一个宪兵过来告诉我们要去掩埋尸体，当时都已经快到中午了。奥尔巴、盖洛维还有我的哥哥麦克拉伦，他们全都在这里了。”
“还有我的爸爸。”莫莉补充道。
“他们一直怀疑我，因为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还有些小人在背后很严厉地指控我。要不是我的哥哥也死了，我肯定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那个美国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一起去了西班牙，现在他是我的丈夫，”莫莉回答道，“那个叫朱塞佩的人呢？您后来又见过他吗？”
“没有。说不定就是他出卖了大家。”
“我们其中可能根本没有叛徒，”莫莉继续说道，“民兵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扫荡了。”
“有可能。”铁匠也表示了赞同。
“那个据点怎么样了？”
“后来就荒废了。自从大家把里面的武器取出来之后，就没有人再去过了。就算我也没有勇气再回去看看。不过我会经常去那条小径附近徘徊。至于山丘顶上，上面的泥土估计还浸满了他们的血，就跟另一座墓地一样。”
莫莉又向克莱恩提出了一个要求，一个可能让后者很犹疑的要求。她想再去看看那座小屋，看看她父亲自杀的房间，以便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没问题，”铁匠倒是爽快地答应了，“我也应该回去看看。两个人总是要好一些吧？”
他们又坐上了摩托车，一直开到小径的入口处。他们一起爬上了山丘。莫莉又想起了几年前和布伦丹一起出逃的场景，中间好几次都无法继续走。她的腿在颤抖，身子也游移不定，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但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继续向上爬去。
小屋出现在了山丘的顶上。不过这一次，烟囱里再也不会冒出炊烟了，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克莱恩首先走了进去。他去了哥哥牺牲的地方，双膝跪下在胸口画着十字。莫莉走进了她和父亲住过的卧室。衣柜只剩下了几片散落的木板，床也朽坏得差不多了，神奇的是，那把她之前常坐的椅子竟然还保持着原样。她又在上面坐了下来，手放在膝盖上，让目光飞出窗子，看着外面的树林。
“还好吗？您还挺得住吗？”克莱恩探头进来，他开始担心了。
“我想去地窖一趟。”
“您确定吗？”
莫莉点了点头，克莱恩打开了活动板。他打着了打火机，率先走下了梯子。他想先确认一下，这个梯子还能撑得住他们两人的重量。地窖里还保持着干爽，但木梯有点朽坏了。莫莉很快也跟着下来了。
“当时您就是躲在这里……”
“是的，”莫莉打断了他的话，“我就藏在通道的最里面。跟我来。”她接过了克莱恩的打火机。
这次是她走在前头，在那根管子旁边停了下来。
“求您了，麻烦您把这些东西推到一边，只要几厘米就够了。”
克莱恩很惊讶，但是微光下的莫莉是如此美丽，他根本无法拒绝。
“您知道的，每次我来给你们送给养的时候，总是抓紧每个机会欣赏您的美丽。一想到能看到您，我就又有了爬山的力气。”
“我知道，”莫莉回答道，“我也在看您，但是现在我已经结婚了。”
克莱恩耸了耸肩，推开了管子前面的物品，发现了墙壁上的小洞。莫莉请他让开一点，把打火机还给了他。
“麻烦您给我照个亮。”
她把手伸了进去，摸到了某个金属物体。她把盒子从里面拿了出来，告诉克莱恩他们可以回去了。
克莱恩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下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就是您坚持要回来的原因？”
“首要原因是要拜祭我的父亲。”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