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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最后的芙洛瑞斯

共 100 章

2016年的秋天,伦敦的‘埃莉诺·里格比’和魁北克的‘艾略特·斯图尔特’分别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新中指控了他们的母亲曾经犯下严重罪行并隐匿了一笔巨额的财富。在匿名信的指引下,两个人来到了美国巴尔的摩的一家“水手咖啡馆”,看到了他们母亲的合影,随后二人踏上了探寻母亲往事的旅程。在抽丝剥茧的探寻之旅中,他们似乎发现了另一个芙洛瑞斯家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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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布伦丹

一九四四年六月,蒙托邦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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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来临了。几小时以来,布伦丹一直在骑车,身体上的苦楚让他无法承受。在十公里远的地方,他还停下来在路边呕吐了一次。他坐在路堤上,解开了衬衫的扣子,看着胸脯上和手臂上的伤疤。他的嘴唇肿得有之前的两倍大,眼泡都鼓了起来,鼻子还在不停地流血,上嘴唇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下颌骨僵硬得就像冻住的金属。只有他的手看起来还算正常。因为当时他的手被那些人铐在后面,反倒躲过了不少拳脚。

关于这一段被虐待的经历,布伦丹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里只有从昏迷中恢复后的片段。不重要了,他不想哀叹命运,也没有这个心情,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回据点。

来到路的尽头,他把自行车扔回沟里,快速穿过树林,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山丘。他的腿一直在打战,但是他抓住了树枝,每次都成功地站了起来。

小屋就在不远处的山顶上,还有袅袅炊烟从烟囱中飘出,一切都很安静,只是太安静了。

他听到了一声“咔嚓”声,就猫下腰来匍匐前进。门前的石子路面上,赫然陈列着温琴佐的尸体,布伦丹意识到自己回来得太晚了。

这里经历过激烈的枪战,窗框都已经被打掉了。原来的大门也只剩下半扇木板,还在迎风摇曳。

房子的内部就是一个屠宰场。家具都快被机关枪打碎了,三个游击队员躺在地上,以一种可怕的姿势死去了:一个人的肠子完全在腹腔外面,另一个因为手榴弹爆炸失去了两条腿,第三个人的面貌已然无法辨别,唯一的特征就是他宽阔的肩膀。他的脸埋在地上,浸在血泊中。

布里顿感到一阵反胃,要不是他刚刚在路上就已经吐了个干净的话,他肯定还要再吐一会儿。他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只好四周看着,大喊道:

“加里!莫莉!”

但是回答他的只有绝对的寂静。他冲去他们的卧室,却看到倒在床脚的加里。加里的眼睛还圆睁着,一只手臂抬起,手上有一把枪,从他的太阳穴里流出了很多血。

布伦丹跪在他的面前,哭着合上了他的眼睛。他取过了那把手枪,把它放到了腰带下方。

他又回到了房子前面,看周围有没有异动,向上天祈祷浩劫之前莫莉有足够的时间躲到了森林里,虽然他也知道这种机会很渺茫。

“莫莉!”

莫莉没有回答,倒是他的叫喊声惊起了一群麻雀。民兵有可能把她带走了,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颤抖,不敢想象小女孩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平时和山姆抽烟的树桩哭了起来。那个艺术品商在这里对他讲述了自己的人生,告诉他自己是如何遇见了莫莉的母亲,说自己有多么爱莫莉,说他是多么爱自己的职业,说他有多自豪能够买到那张霍珀的画。

夜幕彻底降临了,整座小屋都被埋到了阴影里。

现在只剩布伦丹一个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再过几小时,太阳就会在巴尔的摩上空升起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大宅里舒适的生活和宽敞的卧房,想起了在家里举办的奢靡的宴会,想起了书房:有一天晚上,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那里哭泣,因为后者在扑克牌游戏中输掉了全部的财产。他永远忘不掉当时两个人目光的交错:一方是羞愧的眼神,而另一方的眼睛中则是绝望。接着他意识到,就因为一局输掉的扑克牌,他就要在这个与家乡相隔万里的地方死去了。

愤怒让他又有了力气。加里自杀了,就为了不落在纳粹的手里,这个勇敢的举动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承诺。只要还有可能,哪怕只是一点点,莫莉只要还活着,他都得找到她。一定得把她救出来,哪怕要因此把自己搭进去。

“有谁能帮我吗?”他自言自语道,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同志了,他认识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其余的人则想要他的命。

但年轻的布伦丹突然又涌起了激情,他要活着,要信守对加里许下的承诺。他要像一个英雄一样回国,要重振家族,成为一个大人物,做一个和父亲不一样的、真正的芙洛瑞斯。他想起了加里在地窖里藏的那些画,只要他能活着回巴尔的摩,不管能不能找到莫莉,这些艺术杰作都不应该被留在这里。

月亮出来了,清辉漫过了丛林中的树梢。布伦丹暂时还没有回到小屋中的勇气。卧室里,加里的尸身还在那里,外间还有几位被折磨致死的游击队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他看到地上有一盏破旧的煤油灯,就捡起来点燃了它,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看向别处,走下了地窖。

布里顿把灯挂在墙上,开始搬挡住地道入口的箱子。入口足够大之后,他就提起灯钻了进去。

正当他要去取画的时候,有一个细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地道深处存放军火的地方传来一个均匀的呼吸声,布伦丹一只手扶上枪托,另一只手举起了灯。一个人的形状在黑暗中出现了: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女人,莫莉抬起头看着布伦丹,脸上满是惊恐。

莫莉开始大叫,在布伦丹试图搂住她的时候像疯了一样把他推开。布伦丹的五官已经全部变形了,她根本认不出来。布伦丹只好温言安慰,她才明白对方不是要来强暴她的民兵。她扑倒在他的怀里,颤抖着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下午的时候,一辆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民兵停在了小路尽头。当时放哨的是奥尔巴,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次例行的扫荡。他连忙跑回屋子通知了其他人,还抄起了一支冲锋枪去和敌人拼命,想要拖延他们进攻的步伐,好让同伴有逃走的机会。但加里拒绝逃跑,他的腿活动起来也不太灵便。他请游击队员们带莫莉一起走,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温琴佐中枪倒下了,小屋已经被包围了。游击队员们也开火了。麦克拉伦,就是那个像熊一样壮的家伙,命令加里立刻躲到地窖里去。民兵要抓的是抵抗分子,说不定他们会放过这一对可怜的父女的。

加里把莫莉塞了进去,但立即就移动箱子堵住了洞口。莫莉绝望地伸着手,求父亲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山姆回答道:

“你必须得活着,为了我,为了你母亲,为了所有像我们一样经受迫害的人。过一个精彩的人生,永远不要忘了你是加里·内斯比特的女儿。等到新世界来临的时候,要记得我们之前的旅行,还有我教过你的东西。你要延续爸爸交给你的火种,然后用它点燃一千把火炬,这一定可以照亮天空的。等你有了孩子以后,你可以跟他们聊聊你的父母,告诉他们我和你妈妈爱他们。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照看他们的,就像我照看你一样。”

加里一边搬箱子,一边不停地向莫莉重复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