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布伦丹（3）
“走那边，”莫莉指向了左手方向的一条小路，“把车灯关掉。”
“你怎么了？那个人帮助了我们……”
“这家伙没有说实话，他是个叛徒。你作为一个肩负命令的军人，洞察力显然不够强。他的农场里既没有牛也没有鸡，只有小麦和猪。想想看，他是怎么有钱买卡车的？又怎么能获得德国人的通行证？当然是靠黑市交易，你以为他的客人会是谁？”
“你怎么会想到的。”
“我逃命的时间可比你长太多了。存活有时就取决于观察得是否仔细，你很快就会懂了。我们继续向前开，天亮就弃车。晚上还是很容易看到德国人的巡逻队的，但要是在白天，看到他们就已经晚了。然后我们继续骑自行车赶路。你打算开多快？”
“不可能超过每小时五十公里吧。”
莫莉抓住了他的手腕，看了看手表。
“看来剩下的时间我们还可以再开一百五十公里。这里已经离边界不远了。他们没有拿走你的表吗？”
“谁？”
“那些抓了你的人。你得找个时候跟我讲讲你是怎么逃脱的。”
“你想让我也下车吗？你在怀疑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在很真诚地问您这个问题，想知道您经历了什么。”
“我们遇到了几个民兵，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房子里。朱塞佩和我被分开了。他们一直在殴打我，想让我们开口，但是我什么都没说，不然我就不会被虐待了。”
他卷起了袖子，小臂上全都是被烟头烫伤的痕迹。
“因为我是美国人，所以他们就决定把我交给德国人来处置。我晕了过去，所以他们就只派了一个人押解我。押运的路上我醒了过来，当时那个人在开车，我恰好就坐在他的后面，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威胁他如果不停车的话我就扭断他的脖子。他就乖乖听话了。”
“那你接下来又做了什么？”
“我扭断了他的脖子。”
“又少了一个浑蛋！我本不该让那个家伙活着离开的。他很快就会去找德国人举报我们。好了，别再说话了，集中精力开车吧。”莫莉命令道。
整个夜晚他们都在安静地向前开车。莫莉在想布伦丹是怎么取回自行车的，她记得之前听游击队员们提到过这辆车。但是自行车又不止一辆，莫莉想来想去，还是没有问，因为她不想得罪布伦丹，他是唯一能救她的性命带她去美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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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有好几次他们都迷了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越过了欧里尼亚克。莫莉在车里找到了车辆的相关证件，和证件放在一起的有一张地图，还有一张民兵的安全通行证，这证实了她之前的判断。有的时候她也会短暂地打开顶灯来查阅地图。虽然她并不认识经过的那些城镇的名字，但只要一直是在向南走，而且也没有遇到敌人的岗哨，就能证明一切都好。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经过了圣吉龙。村庄入口处的路边停着一辆挎斗摩托车，但摩托车上的人还没来得及下车查看，卡车就已经消失在了远方。他们也并未为此担心，只有有许可证的车辆才会在这个时间上路。
卡车开上了山路，每一次换挡的时候离合器都会响，等他们接近塞村的时候，布伦丹取下了包裹，把自行车落在了车上。在这种路况下，走路恐怕都比骑车要轻松一点。他们一起推着布兰迪的卡车，把它推到了里博特的峡谷里。
他们跋涉了很长一段时间，清晨的时候来到了塞村。莫莉看到了一家家庭旅馆。
“你身上有钱吗？”她问道。
“没有。”
她卷起了裤腿，脚踝处还打着绷带。
“你受伤了？”
“爸爸真是个有远见的人。”
她解开绷带，从里面拿出两张一百法郎的纸币给了布伦丹。
“拿着钱，去问问他们是不是有房间。”
“我的口音这么重，不是会有很大的风险吗？”
“对一对夫妻来说，要是妻子出面问风险肯定就更大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次我们只能冒险了，希望这次能遇到些正直的人。”
雪莉·奈特太太无疑是个正直的客栈老板娘。自开客栈以来，她已经帮无数的抵抗分子打了掩护，让他们能顺利逃到西班牙去。不管什么人来这里投宿，她都会接待的。按照法律的规定，她也为客人做登记，但总是会忘掉一些名字。每次晚餐的时候，都会有人来客栈里查客人登记簿，雪莉太太就会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当莫莉和布伦丹走进客栈的时候，老板娘一看到他们憔悴的神情和破烂的行囊，就猜到了他们的状况。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就从门板上拿起了一串房间的钥匙。房间里设施齐全，有床和洗手台。
“厕所和洗浴间在走廊的尽头。你们可以现在就去，你们两个人都需要好好地梳洗一番。接下来几天九点钟以前不要到走廊里来，傍晚的时候绝对不要下楼。要是听到我在前台这儿咳嗽，就赶紧回到房间里去。午饭是中午十二点，晚饭是晚上七点半。”
“我可以提前几天付清房款。”莫莉说道，“不用包我们全部的饭，我们不需要吃晚饭。”
“午饭和晚饭都包括在房费里。等到你们爬山的时候，就只能饿肚子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吃饱一点。至于房钱就以后再说吧。”
她关上了房门。莫莉走到床边，抚摩着床单，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已经不记得上次睡在棉质床单上是什么时候了。摸摸看，它们是多么柔软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种干净的味道，我都已经完全忘记了，还真是让人陶醉。”
“我就睡在地上吧。”布伦丹表现得像一位真正的绅士。
“您同样需要休息，我们可以一起睡在床上，我不介意的。”
“可如果我介意呢？”布伦丹苦笑道。
莫莉没有回答，但布伦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微笑。
“老板说得对，我们得先去洗漱一下，总不能弄脏她的床单。”
说完，莫莉就先去了浴室，水温不太高，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她的身体几乎已经承受不住。经过了长时间的跋涉，她的脚已经磨破了，腿也已经瘦到了让她害怕的境地。她的征程还未结束，现在她还是沦陷在这个充满敌意的法国里，但是这家旅馆就像是一个和平的港湾，一个临时的避风港，让她觉得自己很安全。马上就能有一个真正的床了，想到这里，她几乎原谅了生活施加给她的种种不幸，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翻越比利牛斯山也不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毕竟自由就在山的另一面等着她，她就要去美国了。那里有她最美好的回忆：和父母一起的旅行。一阵悲伤又涌上心头，她强忍住要流出眼眶的泪水。有人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