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埃莉诺·里格比（1）
“你要来我家？”
我没有说话，罗兰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潜台词。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航班下午起飞。”
“你要离开很久吗？”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就一个星期，最多十天。”
“你饿吗？我想去商店找点东西吃。”
“好主意，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行动了。”
我挂断电话之后，罗兰立刻向身后的阿曼达宣布了我即将到来的消息。但是他之后很久才向我坦白了这一点。
“要是我邀请妹妹来分享这顿你为我准备的晚餐，你会责怪我吗？”
“当然不会，恰恰相反，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她……”
罗兰虽然没有明说，但阿曼达已经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所有信息。她拿起大衣，看了一眼刚刚摆好的餐具，把高脚杯放回壁橱——之前罗兰甚至从来没有用过它们——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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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罗兰家，我就看到他站在门口，还系着一条围裙。我很惊讶，但是罗兰一言不发地把我带到了餐厅。我可没想到，罗兰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来迎接我。他走进厨房，取出一口炖锅，把它放在隔热垫上。我打开盖子，闻着其中飘出的香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要是我没搞错的话，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出发前来看我。嗯，我想说的是，这一次的确非常紧急。挂断电话之后，我思考了很久，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觉得不方便在电话里告诉我，所以才过来的。这很符合逻辑。”
“一个很符合逻辑的推论也可能是错误的。你妹妹的思想是很复杂的。”
“嗯，这也有可能，然而……”
“然而，”我接过话茬儿，“一切都很好，我只是想见见你。”
罗兰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是说，你不希望爸爸和玛吉得知我们今天的谈话，这很符合逻辑。”
“今晚我希望你能忘记逻辑不逻辑的问题，因为一切都已经乱套了！但是我并不想打乱你的生活。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没有猜错，这次我出差并不全是为了公事，告诉报社只不过是想找个办法报销差旅费，我知道，这样很不厚道。但是，我还是照旧会发表一篇文章的，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你说的话没有一点逻辑。你说出差不全是为了公事，出差的目的地是哪里？”
“巴尔的摩。”
“塞西里厄斯·卡尔弗特，巴尔的摩男爵，美国马里兰州的第一任行政长官。你知道爱尔兰西南方有一个城市也叫这个名字吗？你可以去那里的，距离还短一点。”
“我不知道，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的？”
“因为我读书。”
“那我应该问你是怎么记住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在书上读到，自然就记住了。”
“大部分人都会忘记的，但是你和绝大多数人都不同。”
“这样好吗？”
“当然好，每次你都问我这种问题。”
罗兰从炖锅中夹出一块红酒烩鸡胸，放到我的盘子里，又为自己选了一块红酒烩鸡翅。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要去找妈妈。”
“这样很好，不过恐怕是在浪费时间，我不认为她会在巴尔的摩。没人知道去世的人会在哪里。当然不是在天上，那儿可站不住人。也许是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你听过平行世界理论吗？”
在罗兰开始解释平行世界之前，我及时把手放在了他的小臂上，希望他能先听我说。
“这只是一种说话的方式。我去寻找妈妈的过往。”
“为什么？妈妈丢失了自己的过去吗？”
“是的，她把它弄丢了。我们不知道妈妈曾经是个怎样的女孩。”
“但或许这正是她本人的愿望。你想破坏妈妈的心愿，我不认为这是件很好的事情。”
“我对她的思念不比你少，但我是一个女人，我需要了解自己的母亲，这样我才能真正长大，才能明白我自己是谁。”
“你是我的双胞胎妹妹。这和巴尔的摩有什么关系？”
“有人在那儿和我定了个约会。”
“某个认识妈妈的人？”
“我想应该是。”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告诉了罗兰有关信的事情，但没有告诉他其中的具体内容，我不想让他担心。他的精神世界还是比较脆弱的。然后我又编造了一些美好的事情。让事物披上美好的外衣，这可是我在整个硕士阶段所学习的内容。
“所以，”罗兰竖起了食指，“如果我理解准确的话，就是你要前往一座遥远的城市，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按照你的说法，他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妈妈的事情，这样你就可以对自己有更深入的了解……我一直在想，你应该很高兴可以见到你自己吧。”
罗兰的幽默总是这么冷。他沉默了一瞬，又带着一脸凝重站了起来。
“妈妈在巴尔的摩工作过。”他边说边把碟子收回了厨房。
我离开餐桌，和他一起去了厨房。罗兰开始洗碗。
“你怎么会知道？”
“她告诉我，她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那跟我们的时光算什么？”
“我也是这么问她的，但是她很快就解释说那是我们出生之前的事情。”
“求你了，罗兰，告诉我妈妈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深爱着那边的一个人，”罗兰递给我一块抹布，“她没有这么说，但是每次提起这座城市的时候，她都显得不太开心。不过她之前可是说过，她在那儿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这显然不符合逻辑。我就推论，她一定是在怀念这个地方。在我之前读过的书里，如果女孩表现出了类似的情感，那一定是一段爱情故事。嗯，这很符合逻辑。”
“她从来没有提过什么人的名字吗？”
“没有，如果你刚刚有认真听我说话的话，你就不必再提这个多余的问题了。”
罗兰放好餐具，摘下了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