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布伦丹（2）
“天哪，您是从哪里来的？几天以前联军已经从诺曼底登陆了，收音机里到处都是这个消息。德国人当然不愿意放弃，但是英国人已经到巴约了，加拿大人也推进到卡昂了。联军很快就要发起总攻。有人说这场该死的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听到这个消息，布伦丹立刻跳起来拥抱了农场主，但莫莉还是坐在原地，眼里蓄满了泪水。布伦丹半跪在她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在胜利前夕牺牲了，”莫莉说道，“爸爸永远也看不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了。”
“莫莉，我在这里呢。您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布伦丹回答道。
农场主的老婆示意丈夫过去，跟她一起去找一瓶酒来。农场主看来已经做好了大醉一场的准备，把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满了。
“喝吧，这样你们会好受一点的。小姐，我真的很遗憾。”
莫莉帮助他们撤下了餐具。农场主让布伦丹过来帮他一个忙，草料已经翻晒好了，现在得把它们打成捆。
布伦丹在农田里待了一下午。他刚开始还有些笨拙，但很快就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农场主夸奖他说，“作为一个美国佬，您也不算太笨”。
布伦丹跟农场主讲述了昨天的事情，还讲了莫莉的情况和他对加里的承诺。说完之后，农场主叹了一口气，出于同情提出愿意帮他们的忙。
“我有一个小卡车。今天晚上我可以把你们的自行车放在草垛的下面，尽量帮你们节省一些路程。算上来回的时间，今天晚上我应该能把你们送到欧里尼亚克。那里离边境就只有六十公里了。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们，翻越比利牛斯山可不像平时的散步，就算是这个季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吧，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首先是登陆成功的消息，然后又是可以省去好多路程的提议，一天之内已经冒出了两个希望的火光，而这恰恰是布伦丹所需要的。他回到了农场，去水井那里洗了把脸，就把好消息告诉了莫莉。莫莉正一个人待在厨房里。
“农场主的老婆没和你一起吗？”
“她叫布兰迪尼，她老公叫布兰迪，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布伦丹想试着从英语里找出两个类似的名字，但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干脆就放弃了。
“就像你看到一对夫妻，他们分别叫杰斯和杰茜一样。”莫莉已经有力气开玩笑了。
“为什么不呢？只要他们是相爱的。”
“但是我并没有在这座房子里感受到爱。”
“也许您是搞错了。”
“也许吧，不过我可以确定，他们一定希望我们可以赶快走。我们的存在让布兰迪尼很不自在。她甚至都没有试着跟我聊天就离开了。”
“也许只是因为她比较敏感吧。您也知道的，您不算太健谈。”
“我有很多其他的优点，健谈也是我的优点之一。什么时候出发？这个地方老是让我背后直冒凉气。”
“等到晚上就走。布兰迪说他可以开卡车把我们送到欧里尼亚克，这样我们今晚就不用骑自行车了。”
出发的时候布兰迪尼不在。她有点神经衰弱，早早就回房间了。布兰迪替她道了歉，说她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丈夫冒这么大的风险，所以有点赌气。
他们把自行车装进了卡车的后斗，然后就爬到了驾驶室里。车的大灯罩上罩子之后就不太看得清前方的路了，不过这样至少能让卡车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贝里埃卡车咳嗽了几声就踏上了征途。
农场主的双手抓着方向盘，吹起了口哨。
“您太太发火也是应该的。最近这段时间开车上路的确是件危险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您。”莫莉说。
“原则上说开车上路是被禁止的。但是德国人和民兵都是些馋鬼，他们要不就跟我要鸡肉鸭肉，要不就要牛奶和蛋。要是你是个好农民的话，他们就会给你一个通行证的。别担心，我的证件还在有效期内。万一查到我们，你们就假装睡觉，一切都会好的。”
“您一定要替我们向您的太太表达谢意。”布伦丹坚持道。
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声响。接近利勒茹尔丹边界的时候，莫莉就睡着了。他们穿过了圣利、圣富瓦-德佩罗利耶尔和里厄姆，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在卡车的颠簸中，布伦丹也睡了过去。
接近萨韦雷的时候，变速箱发出了一声“咔嚓”声，把布伦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卡车减速了。
“怎么了？”布伦丹很担心。
“附近有一支巡逻队，不过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看到了一些灯光，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农场都应该熄灯了。按照我之前说的做，一切都会好的。您的朋友在睡觉，这再好不过了。”
布伦丹看着莫莉，她正双目紧闭，靠在车玻璃上。但是她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到了他的背后，从腰带那里取走了手枪。然后她突然挺直了腰身，用手枪抵住了布兰迪，布兰迪吓得往后倒去。
“关掉灯，靠路边停车。”莫莉的语气中充满坚定，让人不敢怀疑她的决心。
“小姐您在搞什么？”
“您呢？从今天晚上开始，您又在玩什么？我们值多少钱？二十法郎还是五十法郎？也许美国人能值一百法郎？”莫莉愤怒地说道，用手枪指着布兰迪的头。
“她一定是疯了。”布兰迪边抱怨边踩下了刹车。
他停下车举起了双手，一脸的惊慌。
“布兰迪尼说得真对，我不应该帮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的，你们就是这么感谢我的！下车吧！拿上你们的包，然后滚蛋！”
“您会开车吗？”莫莉问布伦丹，后者正在呆呆地看着这一场景。
“嗯……我会的，之前在英国受训的时候学过。”
“你下车吧。”莫莉命令农场主。
她把手放在了扳机上。
“昨天我的爸爸去世了，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浑蛋吃里爬外。我很乐意一枪爆掉你的头。我数十秒，立即滚下去！”
布兰迪骂了一句，打开了卡车的门。布伦丹坐在了驾驶座上，立即发动了车子。卡车渐行渐远，后面传来了布兰迪的叫骂：“该死的小偷！我的卡车，把我的卡车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