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埃莉诺·里格比(2)
詹姆斯走到了床边,显得若有所思,似乎是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当时,在一些上流社会的酒会上,我见过芙洛瑞斯夫妇。作为一个大学教授,要是想有个好前程的话,还是要定期露下脸的。但是私人场合我只见过他们一次。我那时有个计划,想出版一本巴尔的摩市所有奠基人的传记,不过直到现在也没能完成。布伦丹是斯考特西顿·芙洛瑞斯的唯一后代。我提出想见他一面,他就在家里接待了我。这是一个很克制的人,对别人却很慷慨。他热情接待了我,为我打开了他的私人书房,还给我倒了一杯美味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威士忌,一杯一九二六年的苏格兰麦卡伦。就算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这个酒存世的数量也不会超过十瓶。虽然我这辈子只喝过一次,可是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味道。我们聊了很久,最后出于好奇,我也询问了他的个人经历。我问了他‘二战’期间的行伍生活。诺曼底登陆之前,布伦丹就去法国参战了,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们派到欧洲战场上的大部分士兵还都驻扎在英国。我知道他是在那个时候遇到莫莉的,我还暗暗地希望可以把他们的故事补充进我的书里,这样就能在他祖先的辉煌经历和他的个人生涯之间建立起某种连续性。不过就在我刚开始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太太就进来了,布伦丹立刻就不再说话了,也就此终止了我们的会谈。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也采访过不少人,也曾经像你们现在对我这样,对某个采访对象软磨硬泡,但是我没法儿告诉你们,芙洛瑞斯一家为什么要这么低调。我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莫莉在家里对其他人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只要在那个办公室待上几秒钟,你就能知道她把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是她把我送出了门。当然她一直彬彬有礼,不过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了。还有什么能告诉你们的呢?其余就是些闲话了,那可不是我的专业范畴。”
“既然您去过,能不能告诉我们他们的房子在哪儿?”
“不单是一座房子,那是一处大宅。我是历史建筑保护委员会的委员,当时有一个没有历史意识的开发商获得了房屋拆除许可,要在那个地方建一座高档公寓。我们抗议了很久,但没什么效果。这些愚蠢的措施摧毁了我们所有的历史遗产,只是为了给少数特权阶层提供生活便利。腐败和贪婪是这座城市的毒瘤。上一任市长就倒在这上面,幸好他的接任者没有这样,她还是个正直的人。要不是因为这一点,我根本不会抽出课下的时间接待你们的。另外,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必须得回教室上课了。”
“那座宅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不死心。
“非常气派的宅子,装潢得很好,里面有很多大师的名画,整体来说,是一种现在无法复制的豪华感。”
“这些艺术品后来怎么样了?”
“我想芙洛瑞斯夫人最后应该出于某种必要的原因放弃了它们吧。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那段岁月对她来说是很艰难的。我也不想让你们失望,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相关的线索了,一切都随着时间消逝了。”
詹姆斯教授把我们送到了他办公室的门口,祝我们一切好运。
在他的卡车上,艾略特·斯图尔特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十分钟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问他打算去哪里。
“我必须得承认芙洛瑞斯一家的确很不幸,不过每个人都遭遇过不幸,不单单是他们,所以我认为……”
“好了,您赢了,我也有一样的想法。不过我迷路了,更糟糕的是,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拐弯。”
“但是,”艾略特·斯图尔特一边说一边把车停到警察局门口的停车场里,“在詹姆斯教授告诉我们的事情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您是指他提到的盗窃案?我也想到了。但是也说不上悲剧吧,对一个这么大的城市来说,我觉得发生过的盗窃案恐怕要比我们活过的天数还要多,骗保案件也不会少。”
“是的,他还提到了一种威士忌,一九二六年的苏格兰麦卡伦。”
“您很喜欢这种酒吗?”
“不是,我妈妈也不喜欢,不过她有一瓶。我小的时候,那瓶酒就一直放在餐桌旁的架子上。每年十月的时候,她都会倒上一小杯,其实也就只能算是个杯底。现在我知道这个酒到底值多少钱了,也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做了。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有这样的习惯,不过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原因。”
“不过也许我可以试着替您的母亲辩护一下,既然世界上有这么多的悲剧和盗窃案,威士忌酒的数量也一定少不了。”
“但是一九二六年的威士忌一定不会多。教授说了,就算是在那个时候,这种酒的存世数量也不会超过十瓶,他看起来还挺确定的。我不认为这是巧合。我妈妈手里的那瓶麦卡伦一定出自布伦丹·芙洛瑞斯的酒窖。”
“您认为这就是信里提到的珍宝吗?”
“我们可以打听一下这种酒的市价,不过我觉得还是有些牵强。您想想看,这有点好笑,因为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妈妈喝掉了酒瓶里的最后一滴酒。我感觉好像我们正在沿着某个既定的线路向前推进,也不知道是谁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您觉得甚至连我们和市长的会面也是设计好的?”
“不,我还没有这么阴谋论,我说的是和詹斯的会面。”
“是詹姆斯!”
“用市长女士的话来说,他是这个城市依然存活的记忆。先是几封匿名信,让我们在妈妈们的照片前面会面了。这张照片引导我们查到了《独立报》的资料,《独立报》又带着我们发现了芙洛瑞斯一家。早晚我们都会发现那尊雕塑的。这些其实最后都会把我们带到詹姆斯教授那里去。”
“您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不这么想呢?除了他,还有谁会了解那座大宅里发生的一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