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埃莉诺·里格比（1）
简继续说道：
“我让他回到未婚妻的身边，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我们一起下楼梯。我跟他保证自己会偷偷出去的，他不会再在晚会上看到我，在任何场合都不会。他扣上衣服，愤怒地离开了。我等了一会儿，就去旁边的办公室找法纶·亨利。
“她看起来已经搞定了一切。她扣上了斗篷的扣子，里面就是她刚刚偷来的东西。她关上了保险箱的门，把钥匙放回原处，又把雪茄盒放进了冰箱里。
“我问她是不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们知道，刚才在两间相邻的房间里，我们都摧毁了芙洛瑞斯家族，只是采取不同的方式。
“临走之前，她拿了一瓶酒，把它放进了我的斗篷里，那是一瓶威士忌，我们打算之后用它来庆祝自己的胜利。她几乎已经醉了，很高兴自己终于完成了这个任务。《独立报》得救了。我们刚刚偷的钱足够支持它的运营了，就算是亏损我们也能撑上几年。
“舞会已经进入了高潮，我们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走出了大宅。司机在等我们，把我们送回了公寓。”
简沉默了，她的目光突然又散乱了下来，好像那些年的记忆又涌入了她的脑海。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失去了意识，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是她还是叹了口气，说我实在是太像我妈妈了。她站起身来，抢了旁边那位女士的扑克牌，问我会不会玩。
她赢了我一百美元。等到艾略特·斯图尔特进屋的时候，她很巧妙地把钱藏了起来，对着儿子微笑了，就好像已经几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一样。她还说，谢谢他愿意过来。
艾略特·斯图尔特告诉我们，艾伦·席勒先生一到医院就去世了。
“我就跟你说，他过不了今年！可是你不相信我！”简大声说道，脸上还有高兴的表情。
整个下午我们都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她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三点的时候，天晴了，艾略特·斯图尔特带她去公园里散了会儿步。我利用这个独处的机会整理了一下她说的话，其中有很多关于我妈妈的信息，但是还是不知道艾略特·斯图尔特的父亲是谁。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没有利用好这个机会，没能守住自己对他的承诺。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跟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即就明白这个他期待已久的机会也没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过了一会儿，我们喝了茶，他告诉简我们该离开了。简拥抱了他，然后就轮到我了。
“我太开心你们又和好了，你们真是很好的一对。”她叫我西格妮，对我说了以上这番话。
我们来到了艾略特·斯图尔特的卡车旁，我想了想，借口手机落在了阅览室里，得回去一趟。我让他等我一会儿，然后就朝着大楼跑去。
简还是在她的沙发椅里，眼睛盯着艾伦先生坐过的那张沙发。
我走到她的身旁，打算孤注一掷。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还清醒，但是如果您能听到我的话，请您听听我的建议。不要带着秘密进坟墓：他真的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很想帮他。也许您没有意识到您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痛苦？您有没有想过沉默其实也是一种伤害？”
简转向我，脸上满是狡黠。
“谢谢你的建议，但是你别担心，亲爱的，我还没有进坟墓。要是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因我而死，会不会更难过？你看，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应当被说出来的，你要是还有问题就赶紧问我，我知道他在外面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我妈妈的信呢？您还留着吗？”
她拍了拍我的掌心，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只有我一个人在写信，你妈妈不愿回复我。她只回过一次，跟我定了一个约会。对她来说，跟我通信是对她丈夫的背叛。她已经决定翻过这一页了。但还是有一次例外。那是我的错，当时你十四岁，你爸妈带你去西班牙玩……”
我当然记得这次旅行，爸妈只带我出过三次国：一次是去斯德哥尔摩，妮可一直抱怨冷；一次是去巴黎，罗兰吃甜点吃到几乎让他们破产；一次是去马德里，当时我被这座城市的美景震慑，暗暗许下心愿，成年后一定要周游世界。简喝下了杯中的茶，继续说道：
“你们那次旅行的六个月之前，我写信告诉她我生病了。医生摘掉了我的一个乳房，不然情况可能会更严重。我想，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人能帮我照顾儿子了。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她，所以就想见她一面……最后，说实话，我其实就是要找个借口见她一面，看看她的家人。她同意了，但是不同意和我说话。星期天的时候，你们全家去丽池公园散步：有你爸爸、你妈妈、你哥哥、你妹妹，还有你，你们坐在喷水池旁边，看起来是很和睦的一家。其实当时，我和艾略特·斯图尔特就坐在喷水池的另一边。但是我还是很开心，觉得这很值得我从大老远过来一趟。这次旅行也是我儿子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我和你妈妈互相微笑了一下，不过我们的微笑中包含了很多的意味。后来你们很快就走了，她在喷水池边留下了一本线圈笔记本，那是她的日记，自从她在寄宿学校就开始写了。我们的故事都在上面：巴尔的摩的时光、报社的初次见面、搬迁到公寓、我们的朋友，尤其是皮特。看着她的日记，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独立报》创刊时的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在水手咖啡厅度过的那些年少的夜晚，我们的希望和绝望。她甚至还提到了那场舞会，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是日记在她离开美国的那一天就终止了，从那儿之后她再也没有记录自己的生活。”
“她为什么要去伦敦？为什么要同过去划清界限？”
“我已经没有时间和心情再跟你说了。这都是过往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再提起呢？你要让过往安息，你是在无意义地折磨你自己。你有很好的父母，留住关于母亲的美好回忆吧：法纶·亨利是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女人。”
“她的日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