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贝肯纳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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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了餐桌，决定给那对小情侣让出一点私密空间。莱克锡斯和妮可已经在厨房里待了至少十分钟了。我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莱克锡斯手里还拿着抹布，正在擦拭玻璃杯。妮可坐在操作台上，跷着脚，抽着一根香烟，对着厨房半开的窗户吞云吐雾。她提议给我叫一辆出租车。但是，有鉴于贝肯纳姆到我家的公里数，我想出租车可能会让我破产。我跟她道了谢，打算搭乘火车回家。
“我还以为你和爸爸一起回家了。”她显然心情不佳，“你不去他那儿住吗？”
“我觉得他今晚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也得重新适应一下伦敦的生活。”
“你说得对，”莱克锡斯一边甩着手套一边说，“贝肯纳姆、克里登……这些地方离伦敦都太远了。”
“好吧，我觉得恐怕是樱草山离我们郊区太远了，那儿的氛围也太装腔作势了。”妮可反唇相讥，把剩下的烟头扔进了洗碗水里。
“你们自己慢慢说吧。”我叹了一口气，穿上了大衣。
“莱克锡斯可以开车送你去车站。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可以送你回伦敦，反正他可以去樱草山的办公室过夜。”
我瞪了妮可一眼。她这么讨厌，到底是怎么留住男人的？而我，我这么可爱温柔，却永远处在看不到尽头的单身状态？这真是一个谜。
“里格比，需要我载你一程吗？”莱克锡斯折叠着手里的抹布。
妮可把抹布从他手里夺过来，扔进了盥洗篮。
“给你一个温馨的建议，只有罗兰才有权利简化她的名字，她不喜欢这样。我也需要透口气，还是我陪她出去吧。”
妮可来到了门厅，抓起一件套头衫，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扯到了街上。
路灯发出橙色的光芒，雨后的人行道显得更加光亮，路两边是些小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很多都只有一层或两层，中间还夹杂着些廉租房，这些房子的立面是砖砌的，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剥落，远处还有些未使用的空地。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处，街区才显得热闹了一些。妮可跟杂货铺的叙利亚老板打了个招呼，这家店可是从来没有关过。过了他的店之后，就进入了一条商业街，这里的照明情况要好得多。自助洗衣店的旁边就是土耳其烤肉店的招牌，随后是家印度餐厅，里面只有两个客人，但是从里面传来的咖喱香味，似乎从曼彻斯特都可以闻得到。音像店没有开门，拉上了门前的铁栅栏，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不过大部分都已经被撕掉了。再往前走，就是一座公园，沿着公园的栅栏，夜色又恢复了深重。很快，空气中就混合了铁轨的金属味道，还有一股铁轨中石子的潮味。离车站越来越近了，我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妮可问道。
“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你们总是在用嘴打架。有什么意思呢？”
“有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到底是怎么发明这种说法的……要是连斗嘴都不行的话，我为什么要忍受一个男人！”
“真要是这样，我宁愿一个人。”
“你现在就是一个人啊。”
“好吧，但是你这么一针见血地说出来，真的像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谢谢夸奖。今晚和爸爸的谈话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不过在厨房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们都很开心。不知道关于他的婚姻，爸爸还向我们隐瞒了什么。他是不是想要孙子孙女了？”
妮可立刻停了下来，用食指点着我的胸口，突然唱起了歌：
“阿姆，斯塔姆，格拉姆，
哔哔哔，克雷格拉姆，
卟卟卟，拉达姆，
阿姆，斯塔姆，格拉姆……哔！”
她唱完了这首儿歌，然后宣布：
“对不起了，我的老伙计，是你想要小孩了吧。我一点也不想做妈妈。”
“是不想和莱克锡斯生还是不想和任何人生？”
“今晚至少我们得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妈妈来找爸爸的时候，她可是身无分文的。”
“也许吧，不过又有了更多疑团。”我说。
“嗯，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把这个当回事了。年轻的时候妈妈把爸爸甩了，十年之后又灰溜溜地回来了，就是这样。”
“真相肯定比你说得更复杂。”
“你还是别到处出差了，换个职业吧，去进行情感调查工作。”
“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在跟你聊我们的爸爸妈妈，聊这封奇怪的信，聊父母人生的灰色地带，还有那些他们向我们隐瞒的事情。难道你不关心吗？你不想了解自己的父母吗？你只关心你自己！”
“好吧，但是你这么一针见血地说出来，真的像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另外，和你所认为的相反，妈妈当年曾一贫如洗的事实恰恰证实了信中的指控。”
“为什么？因为所有穷光蛋之前都肯定放弃过一笔财富？”
“你可从来没有穷过，父母总是优先照顾你！”
“里格比，你又开始了，你总是不停地这样指控我：妮可，那个永远睡在摇篮里的小女儿，全家都照顾着她！另外，我们中间到底是谁在伦敦有一套公寓，又是谁住在一小时车程的郊区？又是谁天天满世界乱跑，又是谁在这里照顾爸爸和罗兰？”
“我不想和你吵架，妮可。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把事实搞清楚。这封信会寄给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就算信的内容不是真的，寄信人也肯定有他的动机。是谁把信寄给了我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谁把信寄给了你！”
“不，寄信人肯定足够了解我，他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他在信中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他的确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方式，吸引我们展开调查。嗯，你刚刚的话里似乎有求救的意味，那我就帮你一把吧。过几天，你可以请爸爸去切尔西附近的餐厅吃午饭。他肯定会抱怨的，但他不会放弃这个可以开那辆奥斯汀的机会。选一个停车场附近的餐厅，他可不会把车交给代泊车的服务生。什么也别说，只要想想这个画面我就想笑。我有他房子的钥匙，他出门之后我就去翻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