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梅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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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们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天气比我们来的时候还要冷。也许我应当保持沉默，但是自我开始这段旅途以来，就开始厌恶家庭中一切形式的秘密。这不是一场容易开始的谈话，不过我还是决定碰碰运气。这还只是个开端，之后我还要跟罗兰和妮可讲述最近发生的事情。我要怎么在不背叛妈妈的前提下告诉他们真相？不过现在我的难题就在这辆卡车里，在驾驶座上。
艾略特·斯图尔特听到他的父亲已经过世的消息，给出了一个让我惊讶的反应。他好像并不介意。我很着急地告诉他自己很遗憾，我不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他的。但他只是咬了咬嘴唇，整个人出乎意料地冷静。
“也许我应该难过。不过事实上，我松了一口气。最难过的事情就是想象着他不愿意来看我，不知道我的存在，就像他的儿子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一样。但是现在他有借口了，我不能再责备他了。”
简没有告诉我艾略特·斯图尔特的爸爸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于是我什么都没说。
“在她说是她杀死了我的父亲的时候，她看起来意识清醒吗？”艾略特·斯图尔特问我。
“她没有这么说，不是这种措辞。她说的是自己要为他的死亡负责，这可不是一回事……”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区别吗？”他问道。
“当然很不一样！我们不知道当时具体的场景，有可能只是一个意外，她因此感到内疚，因为她没能陪在他的身边。”
“我觉得你太乐观了，不必如此为她辩护。”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能感到她爱着他。”
“那又有什么区别？激情犯罪就可以被原谅吗？”
“这能证明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这不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谢谢你为我做出的努力。这让我很感动，但是你的说法太牵强了。她还爱过某个让、某个汤姆、某个亨利……”
“……还有某个雅各布……”我尴尬地补充道。
“什么？雅各布？”
“嗯，她好像爱过某个雅各布，他是个古董商……”
“谢谢你！我知道他是谁！”
“那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别用这种同情的表情看着我。我已经知道很久了，他们总是在互相调情。她会把我放在他的店里，然后又把我接走，雅各布有时候也会来家里找我。每次他经过妈妈身边的时候，都会快速地捏一下她的手；每次说再见的时候，都几乎亲在嘴唇上了。一个小男孩是不可能漏过这些细节的。但是我根本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因为在与她交往过的男人里面，雅各布是唯一一个不同情我的。恰恰相反，他每次提起我的母亲的时候，总是说我很幸运，能够完整地拥有她。而且他照顾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表现过他想做我的继父。他让我很安心。你为什么要提起他？”
“因为我确信他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艾略特·斯图尔特打开了收音机，让我明白自己今晚已经说了太多话了。我们开了半小时，到了梅戈格之后，他关掉收音机问了一个问题：
“这里面好像有个问题。写信的人肯定知道我父亲已经死了，他好像知道一切关于我们的事情。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写信呢？”
我想到了一个答案，但是这个答案让我害怕。我想如果一个人不向你直接揭露事实，而是想让你自己去发现，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企图。但是我没有告诉艾略特·斯图尔特，不想让他担心，我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了。
他把车停进了车库。看到这座工作室里的房子，我终于又笑了起来。
艾略特·斯图尔特打开了燃气灶，工作室里又暖和起来。我们在平台上吃了晚饭，他想要活跃气氛，可是我感到他内心还是有点伤感的。他整个人都显得特别孤独，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于是也跟着伤感起来。
之前我似乎也并不是怕一个人被留在巴尔的摩的旅馆，而是害怕跟他分开。生活中已经有了太多的秘密和伪装，我不想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等他睡下之后，我走进了他的房间，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他转过身来抱住了我。我们没有发生肉体关系，今天他才刚知道自己的父亲已不在人世，我们应该为他父亲服丧。但是我们还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比我们水乳交融的感觉还要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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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一直泡在他的工作室里。他有一些活迟迟没有完成，我就坐在旁边看木匠是怎么干活的。车床是一种很有趣的工具，它就像一件乐器，能让木头奏出悦耳的音乐，变成希望的形状。看着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会儿他又坐了下来，告诉我必须得好好打磨，才能确保榫头可以完美嵌入之前留出的凹槽里。后来我觉得有点无聊，他好像在跟我卖弄专业词汇，但是我还是假装很感兴趣。最后，他从各个角度端详了这个刚刚打好的柜子，把它装上车运到了古董店。
雅各布·艾洛蒂正在看报纸。当我们推开店铺的门的时候，他一下跳了起来，接着就看到了我，激动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他简直高兴坏了，一直要求艾略特·斯图尔特介绍一下我。直到看到柜子之后，他的情绪才恢复正常，让我们把柜子搬到仓库里。
“你不把它摆在橱窗里吗？”
但是艾洛蒂先生说可以先放起来，明天他要好好看一看。艾略特·斯图尔特请他一起去丹尼斯嬷嬷那里吃饭，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十八世纪的角柜。我不是行家，但是还是能看出来这是出自大师之手的仿品，这几乎让我有点骄傲。我的反应还真是荒谬啊。
雅各布向我推荐了一道用当地水产做的马赛鱼汤，建议我配魁北克当地产的白葡萄酒。他一边骄傲地介绍这种酒，一边把酒给我们倒到杯子里。
喝过酒之后，他转向艾略特·斯图尔特，开始向他解释其中的误会。
“我不想让你生气。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我是想让你给我做一个雪橇，而不是柜子。”
“嗯，”艾略特·斯图尔特针锋相对，“我跟你问了无数遍关于我爸爸的信息，但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应该也是不想说。我只好自己做了些调查，这让我浪费了很长时间。你知道那句谚语的，人不能同时在烤炉旁边和磨坊里，所以在我调查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完成活计。你还是知足吧。我很久以来就在打这口柜子，今天下午还特意加了班，好让你有东西可卖。”
“好吧，”雅各布埋怨道，“我明白了，看来你请我吃饭并不是要把你的女朋友介绍给我，而是一个陷阱。”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算是陷阱呢？”
“好吧，”雅各布生气了，“不要让我在大家面前丢脸。我之所以什么都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利。我答应过你妈妈的，人要守信。”
“你答应了什么？”
“只要她还在这儿我就得闭嘴。”
“我的雅各布，现在她并不在这里，你认识的那个女人现在可能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