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埃莉诺·里格比（1）
“芙洛瑞斯一家是不是也是这么做的？”
“我没法儿回答您的问题。一般来说，被偷之后，要跟保险公司好好沟通，领取赔款之前也要考虑后果，否则可是要坐牢的。真要那样，就算刚开始赚来了钱最后也是赔本买卖。不过有的时候，报案人会拒绝提起没有上保险的失窃物品。”
“为什么？”我很惊讶。
“因为对某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被偷窃这件事就已经够侮辱人的了。看上去很倒霉，而且还会显得失主很无能。要是再为了这个跟保险公司扯皮，要那点可怜的赔偿金，失主不就显得更没用了？所以他们宁愿缩小影响。”
“这么说，那天晚上除了债券，有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被偷了？”艾略特·斯图尔特问道。
“嗯，如果你们想在小说里这么写的话，还是很可信的，不过不管你们怎么编，一定要记得不能是不方便带出的东西。而且，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个建议，要是小偷还有同伙的话，他们还可以从厨房或者是边门离开现场，不过这就看你们想怎么写了。”
我们向这位探长道了谢。正当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我们。
“作家们，请等一下，你们都没问过我的名字，到时候该怎么给那个人物起名字啊？”
我立刻请他给我点可以记录的东西。
“迈尔斯·伯恩。你们的小说叫什么名字？”
“我们可以起名叫《迈尔斯侦探破奇案》。”艾略特·斯图尔特给出了建议。
“真的吗？”警察高兴到几乎跳了起来。
“当然是认真的。”我的同伴实在是太厚颜无耻了，道别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看这位警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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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正在开车的艾略特·斯图尔特。他和爸爸有一样的习惯：都喜欢开着窗，然后一只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您怎么知道我在看着您？刚刚您不是一直在看路吗……没什么。”
“还说您没有在看我！”
“您是怎么想到这么个借口的？”
“什么借口？”
“写小说的借口。”
“他的桌子上摆着两本艾尔罗伊的书：《背信弃义》和《洛城机密》。我就决定碰碰运气。”
“您就是因为看到两本侦探小说就给自己编了个剧本？您可真是有想象力。”
“这是个缺点吗？”
“不，恰恰相反，是个很大的优点。”
“您是在称赞我吗？”
“只要您愿意把它当作称赞。”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您还是第一次称赞我。”
“我还不觉得我们算认识。”
“我知道您是英国人，是记者，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和一个妹妹，您的父亲非常迷恋于他自己的车，而您现在就坐在我的车里，这已经是不少信息了。”
“是的，已经不错了，不过我却不太了解您。您凭什么确定那个警察一定会上钩？”
“直觉……好吧，事实是，我根本没编什么剧本，只是想扯个谎话，让我们能够有尊严地走出警察局。只是我们碰巧遇到了一个闲得发慌的家伙。”
“你把我们俩变成了两个可怕的骗子，我害怕撒谎。这个可怜的警察会一直幻想自己将会出现在一本小说中，但这本小说永远不会面世。我确信他一定不会守口如瓶，今天晚上就会跟自己的太太吹牛。就是因为我们，他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恰恰相反，我们说不定还给了他灵感呢，他可能会自己写一本小说。而且您当时说是杂志社派您来的，这不也撒谎了？”
“是，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慌。”
“好吧，看来谎话还要分大小。”
“当然。”
“我之前和一个女孩同居了五年，有一天早晨，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只在桌子上给我留了一句话。前一天晚上，她还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就像普通的一天一样。您难道认为她是在一夜之间做出的决定吗？那这是大谎还是小慌？”
“她留了句什么话？”
“我是森林深处的熊。”
“这是谎话吗？”
“我倒希望自己真是一头森林深处的熊。”
“您可以剃一下胡子。她对您都有哪些不满？”
“现在让她不满的地方都是恋爱初期她最迷恋我的地方。比如，我们的卧室太小了，但是我的工作室又太大了；她说我进厨房纯粹是添乱，但之前她明明说过我穿围裙很性感的；她还说睡觉的时候我的头压在她胳膊上很重，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最喜欢看电视的时候把我搂在怀里，用手梳理我的头发的。”
“我觉得你们看电视的时候应该都不说话吧，她应该是不喜欢这个，还有那种枯燥的感觉。甚至她可能是不喜欢这种生活状态下的自己，关于这一点您是无能为力的。”
“她指责我把太多的时间都花在工作室里了。”
“也许这让她很痛苦。”
“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她完全可以进来和我待在一起。我对我的职业有很大的热情，要是一个人对您的工作都不感兴趣，您又怎么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呢？”
“您难道没有明白，她是希望您能对她感兴趣吗？”
“我后来还是明白了，只是太晚了。”
“您后悔吗？”
“您呢？您的生活中有过什么人吗？”艾略特·斯图尔特突然转过来问我。
“也许我们不该沿着芙洛瑞斯这条线索往下查。我妈妈绝对不可能是个小偷。我真的无法想象她会去撬一个保险柜。”
“您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要是您也是女性的话，就会明白我已经回答过您的问题了。”
“看来我还真是一头没有剃胡子的熊啊。”艾略特·斯图尔特叹了一口气。
“没有，我的生活中没有别人。”
“那您是否想象过我们的妈妈会是情侣呢？”
“也没有。”
“那我很确信我们目前的侦查方向是正确的，她们肯定做过小偷。但是不一定是您的母亲撬开了保险柜。”
“您为什么这么说？”
“我妈妈从来没有工作过，”艾略特·斯图尔特说，“或者说没有规律地工作过，她工作的强度远不够养大一个孩子。虽然我们一直都不富有，但我从来没有缺过什么。”
“可能在您出生之前她就已经存了足够的钱。”
“如果要坚持这么久，那肯定是很大一笔钱。警察也说了几个细节：小偷拿走的不是现金，而是债券。我妈妈有很大一包债券。每年年初的时候她就会卖掉一些，圣诞节前又会再卖掉一部分。”
我什么都没说，事实真是胜于雄辩，我妈妈和我想象中的母亲一点都不一样，这让我实在难以接受。我还会发现怎样的谎言？艾略特·斯图尔特看着我，等着我先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