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埃莉诺·里格比（1）
爸爸讲完了，他用手抚摩着我的头发，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说明他想让我们的谈话严肃一点。
“里格比，我已经跟你说过一百遍了，想到妈妈的时候不要难过。想想你们一起度过的好时光，想想她对你的爱，想想你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我可是很嫉妒呢！她虽然已经离世，可是并没有带走这些宝贵的东西……”
爸爸话音还没有落，我就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当然，我可不是个情绪化的人。
“好了，看来我已经很成功地安慰了你。不过还是再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我知道对抗忧愁的最佳方法。来吧，”爸爸牵住了我的手，“奥斯汀已经修好了，咱们一块儿去城里吃点开心果冰激凌吧！最近克里登也开了一家本杰瑞冰激凌店，不过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反正你的妹妹也不要结婚，我们也不必拘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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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一家报纸？”我舔着满是开心果酱的勺子，向爸爸发问。
“我不想回答。”爸爸的眼睛还盯着面前的冰激凌。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你总是想着这些事情。”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摆脱这些想法，那你就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里格比，我得告诉你，如果你把我要说的这些话告诉你的哥哥或妹妹的话，会导致大家产生不必要的烦恼的。”
“你每次叫我‘里格比’的时候，都是些严肃的事情。”
“《独立报》。”
我看着爸爸，目光中满是疑惑，想他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想看看我能失态到什么程度。
“《独立报》。那家雇用了业内所有的顶尖撰稿人的报纸？什么版块的？文化、经济，等等，不，应该是科学版块！”我不无讽刺地说。
“社会。”
“我们说的真的是妈妈吗？”
“她很关心政治，是个很不错的社论撰稿人。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都是事实！”
“对我来说这可真是个侮辱，我只能写点游记，最多也就是给出些旅行建议。”
“好了，你千万别这么说！所有的领域都是同样重要的。你的读者可以跟着你的笔尖遨游世界，去一些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的角落。你是梦的散播者，你的描述可以促进人们的文化交流，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你的工作非常重要，要是你怀疑自己的话，可以看看《每日邮报》上那些垃圾文章。拜托，千万不要低估自己的价值。”
“你是不是在说我很让你骄傲？”
“你对此有过怀疑吗？”
“你从来都不会询问我的工作。”
“我从来都不聊这个，是因为……因为你那份该死的工作总是让你离我很远。你还想再来个开心果冰激凌吗？”
“一口下去就是上千的卡路里，不过作为减压食物，好像效果还不错。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太说得通。”我用手指擦着杯子的侧面，不浪费任何一点开心果酱。
“什么说不通？你要不要来点新鲜的？这儿的树莓口味冰激凌实在是太棒了！”
爸爸很快又买了两杯巨大的冰激凌，粉色的冰激凌里裹着很多的树莓颗粒，外面还淋着无数的醋栗果酱。
“你有短信？”爸爸看到我一直在点着手机的触屏。
“没有，我在找妈妈的文章，但是一篇都没找到。这可奇怪了，大部分报纸都把之前的存货数字化了，《独立报》应该也有电子版本啊。”
爸爸清了清嗓子。
“你不可能找到的。”
“为什么？妈妈没有用自己的名字？”
“不是，是因为根本不是这家《独立报》。我说的这家的历史要更久远一点……”
“还有另外一家《独立报》？”
“是份周报，没有存在太长的时间。你妈妈是创始人之一，和一群同样有理想的朋友一起。”
“妈妈创立了自己的报纸？”我突然生气了，“但是你们从来没跟我们说过，甚至都没告诉过我，我也是个记者啊！”
“的确没有，”爸爸回答道，“我们没想到这一点。那又怎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吧，反正在咱们家，所有的事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我摔断了腿，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该去跳楼的，恐怕在落地的过程中，还会听到你们在对我喊：‘里格比，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时候你才十岁，难道我要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你要被截肢了吗？”
“好吧，无论什么事情，你总是能找到戏谑以对的方式。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因为我怕你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一直想给你妈妈惊喜。如果我们告诉你她创立过自己的报纸，你要怎么做才能给她惊喜呢？去当战地记者？或者你也要开一家自己的报纸？”
“呃，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是！就是这个报纸让你妈妈崩溃，无论是财政上还是精神上！你知道摧毁一个人的梦想是多严重的一件事情吗？现在，谈话结束了，你要是还想聊下去的话，我还得再吃第三个冰激凌，那样你就得送我去急诊了。”
“你终于学会用夸张的修辞手法了，我很欣赏。”
“我没有在夸张，我有点血糖高。”
“血糖高？什么时候开始的？”
爸爸估计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二十天了！”
我恼火地把头埋进手指间。
“好吧，我们家还真是个秘密之家啊！”
“好了，里格比，不要太夸张了。你希望我把体检报告贴在厨房里吗？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只要我一靠近饼干盒，你妈妈就要跟我吵架了吧？”
我没收了爸爸的冰激凌，让他开车把我送到火车站，借口是我必须回伦敦工作。我不喜欢撒谎，尤其是面对爸爸。
上了火车之后，我立刻给杂志社的资料搜集员打了个电话，我需要她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