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布伦丹·芙洛瑞斯
一九四四年三月,肯特郡霍金奇军用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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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群星闪烁。夜空下的微光仅够让飞行员自主驾驶,月光也不太明亮,这倒可以确保莱桑德飞机在穿越敌军封锁线的时候不被瞭望哨发现。布伦丹·芙洛瑞斯坐在飞机的后座上,检查着降落伞上的缆绳。螺旋桨旋转着,飞机开始以一个固定的节奏在天空盘旋。机械师收起了起落架,飞机缓缓地升入空中。
这个皇家空军基地距多佛尔市将近13公里,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人员也经历了几次大规模的轮换。但是后来,空军第八中队就将它留给了维斯汤普内特市来养护,只有飞机在从英国飞到法国执行远距离作战任务的时候,才会来这里加个油。
芙洛瑞斯是一名特工,两个月前从美国冒险坐船来到英国。大西洋上到处都是德国人的潜艇,它们就像一些钢铁鲨鱼,随时准备杀死那些送上门来的猎物。
抵达美丽的阿尔比恩之后,他就立刻接受了相关的法语培训。之前的两个月,他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与任务相关的知识,他需要记忆执行任务地区的地图,记住相关村落的名称,那些接头的口令,他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单,还有通敌嫌疑人的名单。之后又过了两个月,其间有上级军官对他学习的成果进行了考核。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来到了他的营房。布伦丹带上了他的行囊,假的身份文件、一把步枪,还有蒙托邦地区的地图。
这次远行已经达到了莱桑德的最远里程。三小时的飞行之后,他们将飞出九百公里的直线距离,当然,这是在天气条件稳定的情况下。
布伦丹的使命并不是要进行战斗,而是要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联军正在秘密准备接下来的登陆战役。登陆之后,就要面临在欧洲大陆上行军的问题,而行军的成败与否,全都取决于军队是否能获得足够的武器和给养。几个月以来,英国人一直都在给这个地区空投物资,好让“自由法国运动”的那些抵抗分子能获得充足的给养。
布伦丹就是联络专员。他的具体任务就是要联系上一个抵抗运动的首领,从他那里得知物资的存储地点,并将之绘制在地图上。在他深入敌后的一个月之后,莱桑德飞机会来接他返回英国。
这本不是他的命运,一切的转机发生在1943年的冬天,发生在一场于华盛顿举办的晚宴上。他的父母,同其他上流社会的大亨一起,被邀请前来,目的是请他们为如火如荼的战事捐款。在这种名流聚会中,芙洛瑞斯一家一向举止得体。外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财富已经所剩无几,布伦丹的父亲几乎把一切都输在了赌桌上。但全家人还是保持着高消费的作风,现在已然是债台高筑了。二十二岁的时候,布伦丹就已经搞清楚了家族的财政状况,也看清了父亲的真实面目,开始同他疏远。这个年轻人开始建立一个梦想,他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家族重拾昔日的荣光与强大。
在场的宾客里,有一个人颇有些与众不同:他表情谨慎,面容消瘦,已经有些谢顶。他的身影有些细弱。这是布鲁诺·瑞格,他是哈利法克斯爵士,现任的英国驻美大使。不过,因为丘吉尔和罗斯福更喜欢直接沟通,他的作用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从晚宴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布伦丹,就连上台发言的时候他也始终盯着这个年轻人。所有的一切都很高档,无论是宴会厅、餐具、女人的服装还是食物,然而,瑞格的注意力却全在年轻的芙洛瑞斯先生身上。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这种异乎寻常的关注:一年以前,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与芙洛瑞斯同岁的儿子。
“我不想同您讨论捐款的事情。我想把自己捐给您。”布伦丹对他耳语道。
“您只要参军就可以了。要是我没弄错的话,与您同岁的那些年轻人都是这么做的。”
“如果他们有和我一样有权有势的父母,就不可能参军了。我因为某些不明的健康原因被淘汰了。这其中一定有我父亲的功劳。”
“就算他参与了,您也不应当责备他。我相信他只是出于恐惧,不愿意在战争中失去自己的儿子。父母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上前线呢?”
“但这样就会让孩子陷入懦弱和卑微之中,不是更残忍吗?”
“您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勇气,我对此深表欣赏。但您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吗?我用了所有的力气来阻止战争的爆发,我抱了极大的希望,甚至还去会见了德国元首阿道夫。”
“面对面的会见?”
“是的,如果那个蓄着小胡子的家伙也能算是个人的话。当时我差点搞出了一起外交事故,他站在官邸门口的台阶上迎接我,而我却以为那是个门童,想要把我的外套给他。”哈利法克斯爵士开起了玩笑。
瑞格是个复杂而矛盾的人。在他看来,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不道德。他曾是大英帝国派驻印度的总督,任期中他曾下令解散议会并逮捕了圣雄甘地。他是个虔诚的教徒,极端的保守主义者,张伯伦的忠诚追随者,但在国家危难的关头他做出决定,拒绝向德国人妥协,放弃首相职位,因为丘吉尔更适合领导战时的国家。
“您要是愿意继续本次谈话的话,随时可以到办公室来找我。也许我可以帮您做些什么。”他对年轻的芙洛瑞斯说。
几天之后,布伦丹去了华盛顿。大使接待了他,向他引荐了一位在情报部门工作的朋友。
圣诞前夕,布伦丹踏上了一艘货船,驶离了巴尔的摩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