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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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我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播出的《摩登家庭》,撕开了第三包薯片。
这部片绝对是个经典家庭片,直到现在它对公众还有教育意义。
比如说,如果一个母亲在星期五晚上还在为一个人喝掉了一瓶酒而自责,她就可以看看这个电视,想想这瓶酒还是在那个她还会组织朋友聚会的年代,由朋友们带给她的。
再比如说,如果一个女人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悲哀地想着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单身状态的确不太正常,随后又看着镜中的自己改变了看法,她也可以从这部剧中汲取营养。
对于这个女人,还有很多其他的女人,柏丝和雅典娜都是真正的英雄。因为她们的处境往往比我们大多数人更惨,但她们永远有勇气面对第二天。
萨弗蓉跟自己的母亲吵架,这也让我想起了我和妈妈之间的那些口角。她的外婆走进房间,想要平息这场纠纷。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外公外婆,将来也不可能见到他们,因为妈妈是在一家孤儿院长大的。突然,又有一片疑云涌上了我的心头。我跑去打开了手包,从里面取出了那封信。
我们对于父母的了解终归有限。他们的过去只活在他们的言语中……
妈妈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邮票上。我还真是个不合格的侦探:我怎么没有早点注意到?邮票上面虽然也是伊丽莎白女皇的头像,但是颜色却和英国邮票不太一样。我又靠近了一些,很容易地就在国王陛下的头像下面发现了“加拿大”三个字,字体很小,但是,我之前怎么会没有看到呢?邮戳是蒙特利尔的。这个家伙为什么要从北美往这里寄信呢?
我的疑问还不止于此。
第二天,当我看着衣服在洗衣机里上上下下,并无聊地翻着一本杂志的时候,我接到了那位资料搜集员朋友的电话。她说并未发现英国曾有过一份名为《独立报》的周报。我立刻请她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北美。
一小时之后,楼下的门厅里,我打开了自己的信箱。在那一大堆广告单之间,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字迹。旁边一位取信的邻居惊讶于我的脸色为何会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我颤抖着走回公寓,一进门就立刻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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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十九点,水手咖啡厅,巴尔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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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是十九日。我的脑子肯定是乱掉了,因为我先把洗漱包和换洗衣服匆忙收进了行李包,才想起第一步应该是去网上找一张特价机票。交易失败了,我的信用卡余额不足。我尽量平复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打通了妮可的电话。
“在我告诉爸爸自己想要提高信用卡额度的时候,说的并不全是谎话。”
我对妮可的所有缺点都了然于心,但是她不是个吝啬的人,所以她说的应该是真话。
我把四小时前又收到了一封信的消息告诉了她。她严厉地训斥了我,说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万一对方就是个精神病,他说不定会把我先奸后杀的,最后还会把我的尸体扔进海里。嗯,肯定是这样,所以他才会约我晚上在一家名叫“水手咖啡厅”的店里见面。妮可在编故事的时候永远都不缺乏想象力,但是她的故事通常结局都不太好。我告诉她,要是变态杀手想寻找猎物,也犯不着到大洋彼岸来找,在家门口找可能要容易一些。要是罗兰听到了我的论述,肯定会夸奖我很有逻辑。
“当然不是!”妮可愤怒了,“在那儿有谁会注意到你失踪了!”
“我们又不是约在密西西比河的某个废弃河道旁边!这可是巴尔的摩!”
妮可那边安静了一瞬。她太了解我了,应该知道我已经下了多大的决心。
“你有没有想过给报社打电话,让他们预支一笔钱给你?旅行不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吗?我没有搞错吧?”
看来搞错的人是我,我甚至都没想到这个解决方法。我立刻挂断电话,打给我的主编。在等待他接电话的过程中,我快速编造了一个采访主题。杂志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发表过有关巴尔的摩的文章了,在这期间,整个城市都经历了改造,现在是美国东海岸最大的港口之一,还有著名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我一边看着苹果电脑的屏幕一边跟主编瞎扯,心中充满了对维基百科的感激之情。嗯,还有雷金纳德·刘易斯博物馆,这可是陈列非裔美国人历史的圣殿。
“嗯,”听起来我的主编并没有被说服,“但是,巴尔的摩听起来还是没什么吸引力。”
“不!它很有吸引力,外界对它的了解也不多。你看,都没什么人会谈论这座城市。”
“好吧。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采风呢?”
“为了弥补这座城市之前遭遇的不公。”
就在这个时候,在电脑屏幕的最下端,我看到一行救命的文字,一张真正的王牌。我的老板极其崇拜爱伦·坡。我感谢这位著名的诗人表示自己愿意在巴尔的摩终老,这将是我文章的主线,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巴尔的摩与埃德加·爱伦·坡的最后时光》。
主编终于笑了起来,我一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你还是多关注一下城市的经济复兴,还有它对留学生的吸引力。要是可能的话,多留意一下民众的医院。离总统大选只有几个星期了,我可不太相信民调,在我看来,唐纳德不见得能赢。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财务那边明天就给你打钱。不过还是给我拍张爱伦·坡的墓碑的照片,说不定之后用得上。”
一般来说,要是我能说服主编,让他同意我前往自己选定的目的地采访,我都会高兴得跳起来。但是,这一次并没有。出发前往未知之地当然是我的职业的精髓,但是我有预感,这次我会有许多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发现。所以,这是唯一的一次,我感到自己不够勇敢。
离开英国之前,我必须向家人告别。我知道,妮可一定会把我当作疯子,不惜一切代价让我放弃这个计划。我也能猜到爸爸一定会伤心的,我之前可是向他保证过会在英国多待一段时间。但最让我担心的人还是罗兰,我先拨通了他的电话,告诉他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过我还是想过去看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