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克里登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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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可转动了钥匙，却发现门没有上锁。任何一个刚入行的小偷都能比她更快地打开这扇门。她都记不清自己已经多少次跟爸爸说过，出门前无论如何也要用钥匙反锁两圈。但是爸爸总是敷衍说，他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妮可把大衣挂在了衣帽钩上，走进了门厅。厨房就不必找了，妈妈就算要藏什么东西，也不会藏在这个爸爸最常出没的地方的。她的脑子里有一个懒惰的小人告诉她：翻找厨房可是个大工程，还是趁早放弃为好，反正什么也找不到。干吗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呢？她发挥了一下联想力，觉得东西有可能在卧室，有可能在浴室，甚至也有可能在衣帽橱。她最先着手的地方就是衣帽橱，那里说不定会有档板或暗格。妮可一边找还一边想着，等她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锁恢复成原样，不然爸爸就知道自己偷偷地来过了。不管了，就算爸爸发现，也顶多就是笑嘻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着：“妮可，你看，到处都有入室盗窃案。”
但就在这时，真的有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妮可吓得大叫起来，转过头，却看见爸爸正在吃惊地望着她。
“你在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不按门铃？”爸爸惊讶地问道。
“我……”妮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
“我还以为你和埃莉诺吃午饭去了。”
“我也以为我要去吃午饭，甚至我也应该去吃午饭。但是奥斯汀刚才任性了一把，我没法儿打着火。回头我得打开前机盖看看，是不是哪里出毛病了。”
“她总该通知我一声的。”
“你是说我的奥斯汀该通知你一声？”
“是里格比！”
“你是希望里格比告知你我的奥斯汀出故障的消息？”爸爸大笑起来，“别再找碴儿跟你姐姐吵架了，我不喜欢看见你们斗嘴。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了，一直希望你们能成熟一点。你别误会，我每次也会说她……”
“说她什么？”
“呃，”爸爸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在找东西。”
“到厨房来吧，我们来这边说话，我要给自己弄个牛肉三明治。你看，今天本来挺倒霉的，不过最后的结局还不错，至少我还是可以和我的一个女儿共进午餐。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告诉你姐姐，她肯定会借此编造出一堆故事，认为我是故意跟她撒谎，为的就是跟你在家里吃饭。要是那样的话……”爸爸向天花板伸出了手臂，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我们就会经历这个星期最惨的悲剧。”
他打开了冰箱门，拿出了一些做三明治的东西，还有一块西班牙烟熏牛肉，让妮可先把餐具摆好。
“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是缺钱的话，就尽管告诉我。你最近手头很紧吗？”
“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需要找……需要找一份出生证明。”
话一出口，妮可就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起这么个烂借口的。
“啊！啊！”爸爸惊叹道，脸上写满了欣喜。
“爸爸，你‘啊’什么？”妮可困惑地问。
“你想，你现在来找出生证明，就说明肯定是件着急的事情。你肯定算过了，我大约会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离开本应和里格比共进午餐的餐厅，还算了我要在伦敦总是拥堵的道路上花上多长时间。近几十年来，我们的政治家们已经花了几十亿英镑，可还是没能解决交通拥堵的问题……现在可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我强烈要求他们下台，这些没用的废物！”
“爸爸，你没有感觉到自己现在很啰唆吗？”
“没有啊，我没在啰唆，我只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好吧，不要转移话题。所以，你推断我在下午四点前不会回到家，而在那之后来就会太迟了，所以你就自己过来了。”
妮可完全听不懂爸爸的话，暂时选择了沉默。
“啊！啊！”爸爸又重复了两遍。
妮可用手肘支撑着餐桌，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偶尔，在跟你讨论什么事情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在看蒙提·派森团队创作的情景喜剧。”妮可说道。
“亲爱的，如果你是在讽刺我的话，你的比喻可完全没有效果，我倒觉得这是个夸奖。你觉得我会不明白你找那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市政厅就是下午四点关门，不是吗？”爸爸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也许吧，不过我为什么要去市政厅？”
“好吧，那可能就是你在装饰自己的公寓，觉得生活非常美好，所以决定把出生证明挂在客厅中央，来致敬自己的人生吧。很符合逻辑啊！好吧，不开玩笑了，我去给你找出来，我不该在你的哥哥和姐姐面前提你结婚的事，我道歉，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总可以告诉我吧。你不管有什么决定都会先在私下里告诉我的，不是吗？”
“但是我一点都不想结婚啊，我的脑子里甚至从来都没有过这个想法，爸爸，我发誓。你千万不要再这么想了。”
爸爸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妮可，把做好的牛肉三明治摆在了她的面前。
“吃吧，现在你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张揉皱的纸。”
妮可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啃着面包。爸爸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着急找出生证明？”
“银行要求我补充一份材料。”妮可胡乱编了个理由。
“你申请贷款了？看来我应该没有搞错，面对自己的女儿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既然你需要钱，为什么不来跟我要呢？银行贷款的利率这么高，会榨干你最后一滴血的，但是存款利率低到吓人，等你最后把存款取出来的时候钱就已经不值钱了。”
“所以你曾经在银行存过很多钱？”妮可问，希望能够借此获知妈妈那笔所谓的财富的蛛丝马迹。
但是爸爸马上就说起了他的退休金账户，一下子就熄灭了妮可的热情。爸爸说他存了几千英镑，但是根本没有得到什么利息，说到最后他还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贷款呢？你欠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