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巴尔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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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证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接待我们的警察显然无法在一起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案子和一家报道人文地理的杂志之间找到具有说服性的联系，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最后他显然已经对我不着边际的解释感到厌烦了，告诉我其实只要向相关部门按格式出具一份申请就可以查阅相关材料了。但是要等多久申请才能被批准呢。
“一段时间吧。”他回答道，“我们人手不足。”
随后他就低下了头，继续看面前的那本小说。
看到我这么沮丧，艾略特·斯图尔特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别难过，我向您保证，一定可以找到别的办法的。”
“难过？”警察在一旁抱怨道，“我觉得最难过的事情，就是一早就要来上班，然后要很晚才能回家，我可是太清楚这种滋味了。”
“您说得不错，”艾略特·斯图尔特回答道，“我也懂。但是您不知道，要是写小说的过程中卡住了，那是个多难受的滋味。”
警察抬起了眼睛。
“我们其实不是以记者的身份来的，”艾略特·斯图尔特继续说道，“我们也是小说家，这个案件是小说情节中的重要一环。我们必须得贴近现实，要是能看看那个时候的笔录，肯定能让书里的描写更加可信。”
“什么类型的小说？”
“侦探小说。”
“这可是我唯一的爱好，我就喜欢侦探小说。我老婆就只看爱情故事，更可笑的是她看了这么多爱情小说，却不愿意施舍给我一点爱。”
接着他神神秘秘地示意我们靠近，小声说道：
“要是你们能用我的名字来命名小说中的一个人物，我可以帮忙。不一定要是男主角，但一定得是个有台词的人，还得站在正义的一方。我都能想到我老婆看到有关我的段落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艾略特·斯图尔特和他握了握手，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了交易。警察问我们到底要查什么信息。
半小时之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米白色封皮的案卷，上面已经盖满了灰尘。他就当着我们的面看起了这本案卷，就好像他已经是我们小说的主人公了。
“盗窃案发生在一九八〇年十月二十一日，十九点左右，”他一边读一边摸着下巴，“这已经是起悬案了，到现在也没有锁定嫌疑人。当时是一个叫布伦丹·芙洛瑞斯的人和他老婆组织了一场聚会。很显然，嫌疑人是混进了宾客之中，偷走了他们保险箱里的债券。足足十五万美元呢，今天也得相当于一百五十万美元了，他们怎么会把这么大一笔钱放在家里？嗯，那个时候还不流行信用卡，不过他们还是太不小心了。啊，你们看，保险箱的锁没有被撬。在我看来，毕竟我也有这么多年的从警经验，动手的人一定很了解情况。应该是内部人作案。另外，所有的用人都被传讯了，甚至连组织聚会的外包公司的人也做了笔录，卷宗里有三十份笔录呢。不过没有人声称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真是个无头的盗窃案。”
警察还在继续读案卷，不时点头摇头，好像他就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官。
“人们一直到午夜才发现失窃，当时女主人正想把首饰放进保险箱里。他们零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打通了报警电话，也许这段时间内他们正在尽力从震惊中平复过来，盘点丢失的物品。”
“她总不能把所有的首饰都戴在身上吧，”我追问道，“小偷难道没有动首饰吗？”
“没有，”警察回答道，还不忘摇头来加强否定，“报案记录上没有提到首饰，只有债券的总额。”
“这正常吗？”艾略特·斯图尔特又提了一个问题。
“一般来说不会这样，至少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还没见过类似的情况。不过毫无疑问，嫌疑人一定是个老手，他没有动首饰，因为他知道没法儿出手。我得告诉你们一个诀窍，这肯定会让你们的小说更真实的，不过你们得把这个写成我那个人物的台词。一个好的警察都是擅长推理断案的。在这个案卷里，我能看到这对夫妇至少有十五个用人：有保姆、厨师、管家、门房、私人秘书，甚至还有专门熨烫衣服的。真是难以置信，我甚至不知道还有人能过着这种生活。所以我们就能推断出……这些……哦，芙洛瑞斯家的人肯定特别富有。你们能跟上我的节奏吗？嗯，那我就继续了，对于这么有钱的人，女主人肯定不会佩戴劣等的首饰。一定都是什么劳力士、珍珠项链，甚至说不定都是限量版或绝无仅有的。这种东西的价值至少都得五六位数，正常渠道肯定是流通不了的，只能找有特殊渠道的掮客。首饰上的宝石都得被拆下来，说不定还要重新切割，好让人们看不出原样，再进入市场流通。但是要是你们不认识这个圈内的人的话，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您遇到过类似的案子？”
“那倒没有，不过我可告诉过你们，我看了很多的侦探小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们，小偷只拿了钱，应该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拿首饰怎么办。”
“这种保险柜里还会放什么？”艾略特·斯图尔特问道。
“手枪，不过要是之前主人没有申报过的话，应该也不会提的；名表，这一般比较好卖，但笔录里也没有；金砖，有的时候也有，不过这太重了，一块金砖至少得有十公斤，想要从舞会上安然离开，携带金砖可不太方便。要是芙洛瑞斯夫妇再年轻一点，还在玩摇滚的话，我可能还会再加上毒品，不过看来他们应该不是这种人。”
“除了武器和毒品，一般报案人还会隐藏哪些财产？”
“没有了，一般报案人也不会隐藏什么的。利用申报盗窃的机会，很多报案人都会夸大物品的价值，这样就能跟保险公司索赔了。不过这就不是我们警察的事情了，保险公司都雇了私人侦探，他们有耐心等待事实水落石出。一般来说谎报财产的人最后都会露出马脚的。比如说，女士会戴着一条号称已经被偷的项链到餐厅吃饭，或者远程监控会显示，一张已经被偷的画还挂在他们家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