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埃莉诺·里格比(2)
“您就从来没问过她这些债券是哪里来的?”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记得她说过这是笔遗产。”
“但我们一直就很缺钱,”我补充道,“要是妈妈手里能有些债券的话,那真是会帮我们大忙。”
“所以您的母亲是无辜的,我妈妈才是唯一的罪人。这是不是让您好受多了?”
“并没有。我妈妈是化学老师,对孩子的教育也一向很严格,想到她曾是一个叛逆少年,我其实还有点暗自开心。”
“您还真是个矛盾的人。”
“那些从来不矛盾的人的人生一定很无聊吧。那些债券还在您母亲手里吗?”
“她住进敬老院之前我就把最后一笔都卖出去了。很抱歉,要是我早点知道真相的话,我就会把它们留下来了,至少也得分给您一部分。”
“为什么呢?要是我的妈妈根本没有参与这场盗窃案呢?是您的母亲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风险。”
“先别轻易下结论。您的父母经常遇到财政困难,这可能只是因为您的母亲没有分走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并不能说明她没有参与进来。别忘了写信人的话。”
“写信人只是说妈妈放弃了很大一笔财富。也许是因为您的母亲把所有的都带走了。有的时候也会有分赃不均的情况。”
“您怎么会这么想?我还是不同意,我妈妈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
“我想您只是随便说说吧。她从保险箱里偷了一百五十万美元……您觉得这就是正直的表现吗?”
“十五万美元而已!”
“这可是那个年代的十五万美元!您的母亲帮了我妈妈一个忙,把属于她的那一部分赃款也保留了起来,不过她还是一个圣人,这可能吗?”
“拜托您说话之前先思考一下!我妈妈管您的母亲叫‘亲爱的’,一个人会对亲爱的人做这么恶心的事情吗?”
“只是您的母亲一厢情愿罢了,我可还没看过我妈妈的信。”
“好吧,可能只是我没用对‘正直’这个词,我应该说我妈妈是个可靠的人。”
“嗯,可靠到您甚至不知道父亲是谁!”
艾略特·斯图尔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打开了收音机,眼睛盯着前风挡窗上的雨刷。
我一直在等待这首琼尼·米歇尔的歌结束,好缓和刚才尴尬的气氛。
“还希望您能原谅我。我不该这么说的,我说的话完全都没经过大脑。”
“哪怕是小卖店的店主找钱的时候多给了她一美元,妈妈都会还给他的,”他发火了,“保姆摔断了腿,妈妈还会一直付给她工资,直到她能重新工作。有一天我在学校里被同学打了,她直接带我去见校长,告诉他对方的家长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向我道歉,不然她一定让他们好看。我可以再举出至少一百个例子,她不会藏起属于您母亲的那一份的,我希望您能相信我。”
“您为什么会被打呢?”
“十岁的时候,同学们都说我是没爹的孩子,我的妈妈是个荡妇,我不知道怎么回击,就只能用拳头了。”
“我明白了。”
“不,您什么都不明白!”
“好吧,我真是个傻瓜。现在,艾略特·斯图尔特,你听我说,我并不关心那笔她们偷来的钱,虽然我也想带我爸爸出门度假,但是我向您保证,在明确您的母亲的身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回伦敦的。”
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艾略特·斯图尔特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表情全变了,我突然觉得他就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刚刚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的小男孩。
“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呢?我们不是还不怎么认识吗?”
我又想起了爸爸的温柔,想起了他每次为了安慰我说的那些话,想起了他每次为了防止我走错路而给出的建议,想起了我童年时他的那些小把戏,想起了他的无尽耐心,想起了他为我付出的精力和光阴。我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父爱的缺席意味着什么,而艾略特·斯图尔特这些年来又忍受着什么。但是我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
“是的,我们还不怎么认识。但是您从来没有回答过我的问题:您想念她吗?”
“想念谁?”
“没什么,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继续赶路吧。”
无数念头涌进我的脑袋里,我想艾略特·斯图尔特应该也是一样。突然,艾略特·斯图尔特就像中了邪一样,大喊了一声:“就是这样!”他立刻踩下了刹车,把车停到了路边。
“她们的确分赃了,我妈妈拿走了债券,您母亲取走了别的东西。”
“您凭什么认为除了钱,她们一定还偷走了别的东西呢?”
“就凭我妈妈的话:不要让这份珍宝被时光掩埋。”
“我刚刚也想到了,不过您警告我说话前要先思考一下。我倒是要问问您了,我是哪里得罪了您?就算她们有分赃吧。按照我对妈妈的了解,她一定是放弃了,因为这笔钱不干净。”
“好了,我们都明白了,您的母亲就是美德的化身,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写信人为什么还要提醒我们呢,已经三十五年了,什么钱都该花干净了。除非就像警察说的那样,这个东西没法儿换成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