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布伦丹和莫莉（2）
自莫莉在画廊工作以来，他们的生存状况的确比原来好了一点。多亏了莫莉的努力，布伦丹很快就还清了自己的债务。莫莉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工作，她在客户中建立起了非常好的关系，在霍普金斯的信任和支持下，她已经可以独自进行艺术品的买卖了。她从来不会计较自己工作的时长，为画廊带来了可观的收益。但是，每天工作结束之后，莫莉还是会特意经过中央公园的旁边，欣赏那些高档公寓的外墙。
布伦丹意识到了妻子隐秘的愿望，但是他并没有点破，事实上，他本人也希望能够重塑芙洛瑞斯家族昔日的荣光。他有了一个想法，就是以合法的手段，凭借他自己的努力，承担起振兴家族的任务。之前他一直在承担汽运工作，在这几个月中，他结识了一些顾客和公司的供应商。战争结束了，人们重新回到了歌舞升平的生活之中。在城市里，人们每天都会消耗掉几吨的酒水。布伦丹决定开始做酒水生意，并且利用这个行当来发财致富。为了能够尽快赚到足够的钱，他从最贵的酒水下手。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白兰地、唐培里侬香槟和一些平时少见的酒水。但是要想把生意做起来，首先得有足够的启动资金。他拜访了各个银行，但是得到的无一例外都是拒绝的答复。芙洛瑞斯家族的名声从来没有超出过马里兰州的边界。在纽约，布伦丹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只有一个人可能会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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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丹全身心地投入创业计划。他在第九十一街上找到了一家理想的门市，里面还有一个院子，正好可以用来储存酒水。至于莫莉，经营画廊已经成了她生命的全部意义。她不再是那个怯怯地从船上下来，还在袜子里塞着几张纸币的小姑娘。现在她是一个目标坚定的女人，对工作充满热情，现在和她来往的人群，也不再是那些寒酸的穷人。她经常出差，往返于波士顿、华盛顿、达拉斯、洛杉矶和圣弗朗西斯科等城市之间，但是每次回到那个狭小的公寓之后，看到生活的现状，她就会立即充满斗志。
一九四五年的秋末，布伦丹的生意开始赢利了。必须得承认，他可从来没吝惜过力气。莫莉和他只有在星期天的时候才能见一面，用这一天可怜的时间来共处和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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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
三月二日，布伦丹接到了老管家的一个电话，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他的父母在迈阿密郊区发生的一场车祸中丧生了，但家里甚至没有钱为他们在佛罗里达州办一场葬礼。
莫莉坚持要负责布伦丹父母的身后事。虽然布伦丹和父母的关系远称不上和睦，但他还是应当出现在父母的葬礼上。他们回美国之后，布伦丹还从来没跟他们说过话，这对老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结婚了，莫莉还很自责，认为自己应当早一点催促布伦丹让步的，这样才能修复他和父母的关系。这两年以来，她一直都忙着谋生，甚至忘记了一些为人子女的基本的义务，而现在，一切都太迟了。她付出了全部努力，将布伦丹父母的尸身运回了巴尔的摩。现在，对芙洛瑞斯家族来说，往日荣光的记忆也就只剩下家族墓地了。
他们次日就启程了。在墓地旁边的小教堂里，甚至都没有多少来吊唁的宾客，反而是坐在第一排的老管家看起来才是最悲伤的人。布伦丹的家庭教师和这对小夫妇坐在第二排，最后一排还坐着一位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士。仪式很简短，神父最后向亲朋表示了哀悼，然后就结束了悼词，告诉他们不必为亲爱之人的离世太过伤心。事实上，教堂里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氛围，那五位哀悼者的存在看起来甚至像是黑色幽默。
布伦丹父母的棺椁被运进了家族墓地。莫莉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暗暗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回到他的坟上拜祭。自从他们逃到西班牙之后，布伦丹已经向她保证了无数次，游击队员一定会把她父亲安葬在临近村庄的公墓的。
莫莉和布伦丹回到了车上，刚刚那位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士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首先请他们节哀顺变，然后向他们宣布了第二个坏消息：这个消息对布伦丹的影响甚至比父母的死亡还要大。布伦丹的父母留下了巨额的欠款，所以家里的老宅很快就会被拍卖。布伦丹有三个月的期限，可以签字同意放弃遗产，这是他从这笔债务中脱身的唯一办法。莫莉问他债务总额到底有多少，得到的答案是五十万美元。
在开车返回纽约的路上，莫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中。经过费城的时候，她抓住了布伦丹的手，告诉他自己或许有办法能让他收回这座童年的大宅。
“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怎么可能凑到这么多钱？”布伦丹问道，“为了还清这笔债务，我们就得欠下其他的债务。现在我们已经在像傻子一样工作了。虽然说我也很不希望宅子落入其他人手中，但是我还是会保持理智，放弃这个不可能的梦想。”
“不要这么快就放弃了，我没有打算借钱。但我要先回法国一趟，之后幸运之神就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布伦丹已经猜到了莫莉在想什么，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等到他们回到纽约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一顿简单的晚餐之后，莫莉躺到了布伦丹身边。布伦丹一直在想莫莉究竟会采取什么办法，但是他心里还有别的顾虑，实在不愿意同意妻子的提议。
“你不必这样做的，”他关掉了灯，“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为他们的父母骄傲，毕竟我们是用自己的双手构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莫莉坐了起来，向他说了一个压在心中多时的秘密。
“我恐怕没法儿给你生孩子了。我们已经结婚这么久了，可是在我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别的女人期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