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埃莉诺·里格比
二〇一六年十月,贝肯纳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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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已经进行了一小时,可是妮可还是没有宣布她和莱克锡斯的婚讯,对,莱克锡斯就是那个人很不错的大个子男人,他在樱草山那边有一家可以吃饭的酒吧。罗兰很开心。这有以下两个原因:第一,爸爸似乎不能好好地坐在椅子上,他一直动来动去,几乎也没有碰过他的比萨,这让罗兰觉得很好笑。爸爸之所以不吃饭,当然是因为他有心事,而罗兰则对他的心事心知肚明。第二,还有一个更让他觉得好笑的事情,那就是自从车上的谈话开始,爸爸就一直说莱克锡斯是个不错的人,可是罗兰却并不赞同。莱克锡斯总是用一种伪装出的友善来对待他,其实是出自莱克锡斯内心的优越感。他酒吧的食物是还不错,但绝对没有罗兰图书馆的书那么值得品味。罗兰知道每一本书的题名,也知道它们属于哪一个门类。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毕竟是他本人亲手把它们放上书架的。罗兰热爱自己的工作。图书馆里总是安安静静,很少有别的工作能提供如此宁静的环境了。大部分读者也都很友善,能够帮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所需的文献,这能给罗兰极大的成就感。唯一让他生气的事情就是每天结束的时候,那些散落在阅览室桌上的书。要是这些读者都能把书放到附近书架上的话,他的工作量就会小很多了。嗯,这样很符合逻辑。
在图书馆这份工作之前,罗兰就职于一间实验室。他大学的最后一年拿了份很漂亮的成绩单,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实验室的工作。他在化学上是有天分的,对他来说,元素周期表简直就是一门活动的语言。但是,他总是想尝试元素之间各种可能的组合,所以很快就以危害安全的名义被开除了,结束了本该前途无限光明的化学家生涯。爸爸大叫不公平,严厉斥责了实验室负责人的短视,可是也没能改变什么。随后,罗兰就度过了一段深居简出的生活,直到市政图书馆的负责人阿曼达·斯尔沃联系上了他。阿曼达为他提供了现在的工作,罗兰认为自己有义务不能让阿曼达失望。现在,人们都倾向于在网上查找资料,这极大地降低了图书馆的人流量,有时一整天也不会来一个人。罗兰就利用空余的时间来看书,主要是看化学论文,有时也读些人物传记,这也是他的兴趣之一。
我静静地看着爸爸,他从晚餐开始到现在就没有说过话。与之相反,妮可的嘴就一直没有停过,但是她的话里根本没有任何重点,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把持话语权的。她的滔滔不绝让罗兰担忧。她是不是太紧张了?怎么会说这么多话?她是不是要宣布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消息了?最后,当妮可坐到爸爸对面,握住他的手的时候,罗兰几乎认为妮可是要拿出哄骗小孩子的手段来对付爸爸。一般来说,妮可是个拒绝肢体接触的人。每次问候或告别之后,罗兰都会拥抱她,但是妮可却总是抱怨,说这让她喘不过来气。但罗兰其实已经很注意了,并没有紧紧地拥抱她。最后,罗兰终于得出了结论,妮可的话应当是一种减少拥抱的策略,妮可应该是不想拥抱自己的哥哥,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爸爸也被这个温柔的举动吓到了,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觉得妮可终于要宣布那个大消息了。妮可结婚已经不是什么惊喜了,他只想知道婚期具体定在什么时候。
“亲爱的,我们已经聊了很久了,你简直要急死我了。到底安排在什么时候?理想的情况是三个月之后。一个月减一公斤还是比较合理的。你知道的,在我这个年纪很难减肥的。”
“抱歉……不过爸爸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要减肥啊,这样我就能穿上那件燕尾服了!”
我看着自己的妹妹,我们两个人明显都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罗兰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释了。
“为了婚礼啊。燕尾服是为了婚礼。”他解释道。
“你把我们叫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爸爸接过了话茬儿,“他在哪里呢?”
“谁?”
“那个人很不错的莱克锡斯啊。”罗兰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我们先等一等,要是半小时之后你们还是没有好转,我们就得到医院去。”妮可说道。
“好了,妮可,我求你了,你要是再这个样子,我们就真得去挂急诊了。你干吗要吊我们的胃口?这种场合我总得穿得隆重些吧。那件燕尾服原来就有些大,我要是尽量吸气的话,说不定还能扣上扣子。好吧,它是棕色的,一般来说在这种场合我们不穿棕色的衣服。不过这是特殊场合嘛,特殊的场合我们采取特殊的方案……另外,我们是在英国,不是在拉斯维加斯,一般来说还是能抽出时间准备婚礼的,呃,一般来说是有的,就这样。”
我和妮可又交换了几个眼神。我最先大笑了起来,笑声很快就传染了所有人。爸爸抵抗了一会儿,最终也加入了我们的阵营:我就知道他无法抵御这种疯狂的笑声。妮可终于镇定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但在这个时候,莱克锡斯突然出现了:世界立刻又划分成了两个阵营,莱克锡斯完全无法明白我们为什么会笑得这么疯狂。
“既然你没有打算要结婚,为什么要召集这次晚餐?”爸爸最终开口问道。
“你害怕什么!”妮可立刻冲她正在脱大衣的男朋友喊道。
“为了家人们可以团聚啊。”我回答道。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理由,”罗兰也加入了,“很符合逻辑。我是说,从统计学角度来看。”
“本来可以在家里吃晚餐的。”
“是啊,可要是那样我们可没有这种大笑的机会。”妮可辩解道,“我能问个问题吗?在你和妈妈相见的时候,她是不是很有钱?”
“在我们十七岁的时候?”
“不是,更晚一点,你们重逢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