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新的一年
京城的雪停了已有两日，屋檐上还挂着冰凌，街巷间积雪未化，被行人车辙碾成一层亮滑的冰面。
街上贩卖年货的小摊一个挨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寒风里却透着热闹的气息。
荣国府门口，贾琏裹着大氅从外头回来，看着前面的两辆马车正缓缓停下。
车上堆满了锦盒、木箱、红漆礼盒，一眼望去就知不是寻常货色。
贾琏挑眉问跟在旁边的小厮：“这些是哪个庄子上的？前几天不是说都收完了吗？”
小厮兴儿：“二爷误会，这些是别家送来的。”
“哪家的？”贾琏来了兴趣，谁会送礼来他们家。
“回二爷的话，是对面陈府送来的年礼，说是给林姑娘的。”
小厮兴儿凑近些，小声添道：“听说里头有上好人参、进贡的燕窝、南海的贡米，江南的绫罗缎子十匹。”
“另外还有文墨几套，银如意银宝六十对。这一车礼，少说也得值五千两银子呢。”
“怎么多，没想到林表妹这个义兄出手这么大方。”贾琏听了，忍不住咂舌。
“是谁不是呢。”兴儿心中也觉得这陈公子是真阔绰。
“你去帮着看看。”
“是，二爷。”
贾琏随口吩咐兴儿去看看，而后礼车送到荣国府东厢房暂放，又叮嘱莫让外人乱传。
贾琏去回了贾母的话，又将对面陈府送年货给林表妹的事说了。
贾母正坐在暖阁中听鸳鸯读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在意地说：“当是什么，只是正经人家的日常用度罢了，琏儿，你也累了就回去歇着吧。”
“是，老祖宗，那孙儿该退。”
贾琏退出贾母的屋，心中挺无语的，五千两的东西居然在老太太嘴里说：不值当。
殊不知他们家今年的庄子也才收了近四千两而已。
贾琏离开见老太太的屋，心情不怎么好，因为还要去给他老子贾赦请安。
进屋之后便磕头：“儿子给老爷请安。”
贾赦正靠在榻上享受丫鬟的服侍，神色倦怠。
“东府的事办好了？”
“办好了，如今只等明年二月扶灵。”
贾赦点了点头，丫鬟的服侍手不离开他的嘴，又说：“听说对面府上给外甥女送了年里礼，你看见了？”
贾琏点头：“回老爷，儿子来的时候刚好碰上。”
贾赦面露出几分兴趣，说道：“老爷我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听说那边有人参、燕窝的好物，你去替我讨点来。”
贾琏一怔，心里暗暗叫苦，这怎么张嘴就要，那又不是给府上的。
这事若真对面去要，不但显得自己寒酸，但是没办法，不答应就要被教育一顿。
贾琏硬着头皮应下：“孩儿知道了，回头去问问。”
“退下吧。”
“是。”
出了屋，贾琏叹了口气，回到自己院中，把这话同王熙凤一说。
王熙凤正理着账簿，抬眼一听，立刻冷笑：“老爷这话真稀罕，人家是送给林丫头的，与府上、你我有什么相干？偏要去讨人嫌，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丢不了这个脸。”
贾琏脸色无奈：“那是老爷吩咐，若不去，挨骂的还是我。”
王熙凤撇嘴道：“那也得有个法儿不是？再说林丫头素来心细，没准一会儿就开始给府上各方送礼了。”
“人家还没来你就找上门去，这是什么道理。”
夫妻俩正说着，平儿端着个朱红漆盒走进来，轻声道：“二爷、二奶奶，这是林姑娘方才差人送来的新年礼，说二奶奶前些日子气虚，送来给你补身子的。”
贾琏和王熙凤对视一眼，王熙凤哂笑一声：“二爷，瞧瞧，人家这不送来了吗。”
“林表妹还真是细心，能记得你的。”贾琏尴尬一笑。
他接过打开，只见盒里是一匣上好的鹿茸阿胶，还有几包燕窝、桂圆干，旁边还放着一方锦帕，上头绣着几枝寒梅，针脚细致。
王熙凤看了看，价值少说得有三百两，心中顿感觉暖暖的，没想到林丫头这么体贴人。
平儿请她看：“二奶奶，都是上好的补品。”
“知道了。”
王熙凤略一沉吟，吩咐平儿：“你去我屋里挑几样好物件，回礼过去。记得体面些，别太薄了。”
“是！”平儿应声而去。
待她走后，王熙凤转头道：“二爷，不如这样，你把这包补品捧去给老爷，好歹能交个差。”
贾琏想了想，点头：“也罢，总比空手去挨打强。”
当日下午，贾母那边也收到了林黛玉送来的上好人参以及其他好物。
老太太喜笑颜开，高兴得很，笑道：“这孩子倒是懂事、孝顺。”
虽然知道是对面陈府送给林黛玉的年礼，但这是她外孙女孝敬她的，和陈府有什么关系。
鸳鸯笑着细瞧着，凑到贾母跟前道：“老太太您瞧，这参芦圆体肥须根上还带着珍珠点，寻常铺子哪寻得到这般好货？”
“这陈府倒有好路子，才能让姑娘得着这么些宝贝来孝敬您。”
贾母不以为意：“不过是小门小户的一点东西，也就是沾了我那乖孙女儿的福气才带得来的。”
言外之意就是，陈旭真想要送她东西给她，她还看不上眼呢。
陈旭要听了她这话，会干脆直接送她上西天。
过了一会儿东西收起来之后，贾母只叮嘱鸳鸯：“去和林丫头说一声，晚上到我这里来用饭。”
“是，奴婢这就去。”
另一边，荣府众小姐得知林姑娘收了陈府大礼，也都收到了她回赠的小礼物。
迎春得的是一对玉蝴蝶玉坠，探春收到一方金缠丝绣帕，惜春的是一册名家画册。
三个姑娘对陈府置办给林黛玉的年礼都赞许不已。
既合心意又不俗气，都很羡林妹妹（姐姐）有此义兄。
夜幕渐垂，荣宁两府笼在雪色灯影中，隐隐传来爆竹声。
此时陈府内宅，陈旭正与妙玉、香菱坐于厅中，案上摆满了年节菜肴。
屋外红灯高挂，仆役们忙碌着贴春联、挂红绸。
守山、守林带着家丁在外院张罗，一派热闹景象。
陈旭举盏笑道：“今年是咱们府上的第一个年头，来年要比今年更旺。”
妙玉温声祝贺：“愿爷新的一年诸事顺遂。”
“奴婢替府上讨个好彩头，明年添喜添福。”香菱也在一旁巧笑。
“妙玉、香菱，来，干杯。”
“我们一起敬爷。”
窗外风雪渐止，京城的夜空被烟花映亮，陈府内灯火辉煌，一家子围坐一堂，喜气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