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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旧晓

共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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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28章 探查之意

第28章 探查之意

延康十一年春末,京师气候乍暖还寒,御书房内却一片肃静。

宫门外传来三声钟鸣,早朝的鼓声随之落定。

皇帝披着明黄常服,神情凝重地展开一封自辽东急送的军报。

那信封被风霜侵蚀,边角已破,纸上墨迹深黑。

皇帝目光扫过,神色愈发冷峻。

军报上说,自开春以来,辽东边境屡次遭清军小股试探,大至百骑,小则数十人,多于夜色中袭扰边塞烽台、焚烧屯粮。边将屡次奏报,请增援以稳军心。

皇帝放下奏折,声音平稳却带威势:“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决策?”

殿下众臣低头肃立,短暂沉默。

片刻后,一名武官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清军屡犯,实非小扰。边疆之防,不可松懈。”

“臣请即刻调驻蓟北与顺义之兵五千,北上援辽,以固防线。”

然未等说完,另一名武将又补充道:“陛下,辽东事小,宁安事大。”

“宁安在京师东北方,地势要害,倘若清军突犯此地,京畿震动。臣以为,当调边军部分精锐入宁安,防其南下。”

话音方落,朝中立刻有人出列。

“一派胡言!”

一名御史拍笏而起,语气尖锐:“宁安乃高山险固之地,易守难攻。”

“清军纵有十万之众,也休想穿岭而入。再者,如今春耕方始,清军岂会轻启战端?此等危言耸听,不过扰乱圣听!”

他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引得数名文官连声附议:“于御史言之有理!”

“辽东入冬至今,不过边寇小股挑衅,不足为虑。且国库空虚,户部早有难处,若轻调兵马,只恐军饷一空,反伤根本。”

“一群儒生,懂什么战场军事。”

武官们脸色铁青,却被一阵议论压下声势。

皇帝坐于御座之上,神情不显喜怒。

片刻,他缓缓抬手,止住众声,语调淡然:“于卿之言,朕皆知晓。辽东一事,确有反复。但今年春耕未尽,朕也料清军未敢妄动。”

“陛下圣明!”

众臣高呼,而后又提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退朝了。

退朝之后,皇帝单独叫来户部尚书问话,“户部库银,现况如何?”

户部尚书拱手奏道:“启禀陛下,国库存银现已吃紧。”

“往年盐税尚可补缺,今年却拖延未至。再者,各大贵勋借库银子多年未还。若再加征军费,臣恐国库支出困难。”

皇帝眉心一紧,叹道:“盐税……每年都在迟滞,国库之困,何时可解。”

户部尚书苦笑:“盐道远在江南,岁收皆经层层盘剥,入京之银十不存三。再者,今年江淮一带水患,盐场运送艰难,只怕是更不济。”

“陛下,不如下旨令各家借国库的银子归还。”

皇帝听罢,心头烦闷,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于是摆手道:“退下吧,此事再议。”

“臣告退!”户部尚书无奈一叹,知道皇帝不动那些蛀虫,原因在太上皇。

皇帝见他走后,沉吟片刻,忽然唤道:“诏锦衣卫指挥使来见朕。”

“奴才遵旨。”身旁太监立马去叫人。

片刻,一名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统领步入殿中拜道:“微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接着说:“朕命你速派人南下扬州,口谕林如海,问他今年盐课何时上缴。”

“微臣领命!”锦衣卫统领应声领旨而去。

御书房内,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又落在那摊开的辽东军报上,心绪难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辽东塞外,寒风如刃。

连绵雪岭间,旗帜猎猎作响,一群身披皮甲的清国骑兵正立于山巅。

为首者金钱鼠尾,披貂裘、系银带,神情冷峻。

他眯眼望向南方那条蜿蜒的边墙,石垒之下旌旗隐约,正是大周的边军。

“十余年前,大周皇帝兵败失地十一城,如今仍守此不出。”

“真是一群废物。”那将领以满语低声说着,语气带着轻蔑。

身后旗领上前应声:“大人,探子来报,大周边军日渐懈怠,城中守将久无更替,连巡逻都不勤。”

“若此机再延,恐被他们修缮防线,不如早动。”

那将领冷笑,目光如鹰:“皇帝陛下有旨,今年只试探不攻城。待今年与来年秋粮入仓、冰封再起,便是破关南下之时。”

“撤!”

他话音一落,众骑齐声应诺。雪光照面,马蹄踏碎冰层,溅起寒霜飞白。

远方,大周的烽火台静静矗立,炊烟依旧。只是无人知道,一场风暴,已在北方悄然酝酿。

几个月后,夏末的扬州,江风自北岸徐徐吹来,吹散了暑气,也带着几分酒香。

城中醉香楼二层,陈旭、苟皓、郑易、罗逸四人正围桌而坐,酒菜丰盛,笑语不绝。

罗逸斟满四杯酒,率先举起:“今儿个得好好庆贺一下,文安兄终于考中秀才!”

郑易笑着拱手:“哪能比得了素晓,明年就要下场秋闱了。”

“说这话就生分了。”

陈旭举杯一饮,笑道:“同在梅花书院读书,只要肯学,迟早都有出头之日。”

一旁的苟皓也笑着点头,嘴里却调侃:“也不知明年秋闱,素晓打算怎么个写法,到时可要把我也带着进举人榜啊。”

陈旭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放心,到时候我找人单独给你写个头名榜,让你拿回家乐呵乐呵。”

话音未落,旁边隔着一层木屏的雅间里,忽传出几声轻笑。

那笑声带着刻意的嘲意,虽然压得低,但在安静的楼层中仍听得清楚。

罗逸皱了皱眉:“听着像是广陵书院那帮人。”

苟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怎么哪儿都有这几个混蛋?”

这时,隔壁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也敢口口声声说有把握中举?真不知天高地厚。”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哼,他那点墨水,全靠死记硬背罢了。”

“有人说他院试差点被人告发作弊,只是巡考故意包庇面子。”

“这不是外面放的谣言吗?”

罗逸脸色一沉,刚要起身,陈旭却伸手拦住他。

“没必要。”

他淡声道:“狗咬人,咱没必要学它叫。”

话虽平静,眼底却闪过一抹冷光,隔壁的人分明是孔兆一伙。

自上次书院比艺以来,两边的矛盾便暗流不息。

外加半个月前,在国子监的祭祀中,广陵书院山长因为与梅花书院山长闹矛盾。

而后被国子监祭酒当众驳斥一番,丢了面子,事后迁怒梅花书院。

此后半个月内,广陵书院的学子频频挑衅,不论是文斗还是比武,皆被陈旭几人击败。

孔兆更是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脸都挂不住。

除此之外,孔家为联姻金陵水氏,费尽心思却又被拒,孔兆便将怒意尽数迁到陈旭头上。

扬州城内的几家书院学子,近来皆听过他在外的言论,说陈旭者,不过寒门野徒,仗一身蛮力,徒有虚名耳。

市井中闲人听了,自然添油加醋,陈旭的名声几乎传遍扬州,有人赞他寒士不屈,也有人讥他自恃傲物。

对此,陈旭并未理会。

每日依旧读书、习字、练武,晨起不迟,夜半灯下,专心备考。

“那孔兆狗嘴真贱。”

“素晓,以后外出一个人可得多加小心啊。”

“放心,我的武艺你们还不知道吗。”

“也是,不过还是多加小心。”

四人吃完酒之后,便结账离开。

路上陈旭心中一动,突然想去探查一下孔兆的家,他就不信这贱人一家会没点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