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年县试
春去秋来,转眼已到延康九年春。
清晨的阳光透过私塾纸窗洒下,照得书案上一层淡淡金光。
陈旭这日蹲在私塾后堂的书肆角落里看书,书页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书中,目不斜视。
在他身旁,两个小子正蹲在一旁打闹,一个叫赵富,一个叫孙嘉,年纪都在九岁上下。
两人是这私塾里少见的富家子弟,家中在城里都开酒楼,穿衣吃食皆比寻常学童讲究许多。
今日二人不知怎地,偏要跟着陈旭,一会儿趴到他旁边睡觉,一会儿又探头问他书中写的什么。
“陈旭哥,你这书有啥好看的?整天都是那些拗口的句子,看得我脑仁疼。”赵富撇嘴,语气里透着些孩子气的不耐。
“先生教的书不就是这些?不看能懂吗?”
“你们两个入学两年多,连县考都不敢去,就别在这里干费了。”
陈旭头也不抬,随口应了句,继续往下读。
孙嘉则笑眯眯地打开随身的食盒,从里面掏出两只油亮的鸡腿,递过来一只:“陈旭哥,你也吃点,我们家新腌的卤鸡腿,香着呢。”
“操!”
“你小子拿远点啊。”
陈旭抬眼瞥了一下,“你俩吃归吃,别在书上乱滴油,不然林老先生看到,罚你们抄论语十遍。”
两小子被他这么一说,连忙把食盒往边上挪了挪,互相咬着鸡腿偷笑。
赵富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陈旭哥,你考了县学,感觉怎么样,看你整天跟个老学究似的,能考得过吗?”
陈旭装作没听见,心思其实早飞到别处去了。
前两月他参加了县试,如今正是放榜前的日子。能不能过县试,他心里也没底。
合上书卷,抬头望着窗外那一方春光,柳枝抽新,风送花香。
院中孩童的诵读声断断续续传来,与记忆中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渐渐重叠。
这半年来,他已将这个世界的历史与脉络摸得清清楚楚。
书中所载,大周乃是明末金陵李氏所立。那位太祖皇帝,原是平西大将军李定邦,在闯王乱世时起兵勤王,平乱定都,驱逐满鞑,重兴华夏,如今已传至第四代皇帝李桓,年号延康。
朝廷表面繁荣,然权贵盘踞,朝中有四王八公各自为阵。
南北商贾交织,民间歌谣不断。
他初读时心中尚觉陌生,可随着了解渐深,一种异样的熟悉感悄然生起——这分明便是红楼梦中的世界。
扬州、金陵、四王八公、贾史王薛……他如今所在的曲河县,正是扬州属地。
想到这点,他不禁心中暗叹:“自己竟穿入了那场注定家族兴衰、繁华梦破的世界。”
可他终究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仍得按现实过活。
那县试若能中,便能参加一个月之后的府试,往上再迈一步就是秀才,脱皮普通泥腿子的阶级。
若不中,也只能继续读。
此刻赵富嚼得咯吱作响,一边笑着对孙嘉说:“俺爹说明儿有个外地商队来酒楼吃席,到时候请我去瞧热闹,还说要见个姓贾的老爷。”
“贾老爷?是那金陵贾府的?”孙嘉眼睛一亮,满是好奇。
“谁知道呢,反正俺爹说来头大着。”
陈旭听着他们的闲话,心头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看来那红楼中的人物,或许真存在于此界,“有机会去扬州城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个巡盐御史林如海,如果有那就没错了。”
午时一过,林老先生宣布放学,众人收拾书卷。
陈旭被赵富、孙嘉两人拉着,说要去城东湖边钓鱼玩。
陈旭本不想去,想再翻几页书,但见二人死缠硬拉,最终还是应了。
三人出了私塾,一路穿街走巷,来到城东外那片湖畔。
湖水清澈,芦苇随风摇曳。岸边垂柳成荫,是不少学子游玩的去处。
赵富手中提着鱼竿,孙嘉背着食盒,两人兴致勃勃。
陈旭选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将书盖在脸上,眯起眼打盹。
“陈旭哥真没意思,”孙嘉笑着蹲在水边,“你不钓鱼,坐这儿做啥?”
“你们两个别烦我,我钓的不是鱼。”陈旭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打趣。
二人不懂,只顾在水边挥竿,湖水泛起涟漪,阳光闪烁。
赵富不耐烦地把鱼竿往下一插,干脆徒手在水面乱捞,引得孙嘉哈哈大笑。
风声轻拂,陈旭半梦半醒,耳边传来孩童的笑声与湖水的拍打声,一切都安静而平常。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粗哑的吆喝:“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伴随的还有脚步踩断芦苇的脆响。
陈旭猛地睁眼,刚起身,便听见赵富的尖叫:“哎呀——我的鱼竿!”
他抬眼望去,只见湖边几名身着短褐、腰插木棍的地痞正朝这边走来,来得凶,去得也快。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陈旭抬眼时,只见他们似乎追着什么人,脚步匆忙,脸上神色慌乱。
湖边被他们踏得乱七八糟,芦苇被折断一片,湖水也被溅得浑浊。
赵富和孙嘉早就吓得往后退,抱着鱼竿躲在一旁的大石后,只露出两个脑袋偷偷往外张望。
片刻后,那些人已跑远,只留下几串凌乱的脚印和一片沉默。
陈旭皱了皱眉,目光在湖面上停留片刻,隐隐觉得那几人不像是寻常的混混,身形步法颇有些练家子的痕迹。
但他终究只是个读书人,既无力插手,也无意多管,便让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天色渐晚,湖面泛起一层金红色的波光。
赵富小心翼翼地问:“陈旭哥,他们是不是在打架?俺看那人腰里像藏着刀。”
“不清楚,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快回去吧。”陈旭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一路回到镇口,三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县衙门前便已人头攒动,今日正是县试放榜之日。
春风拂面,却压不住众人心中的焦灼。
陈旭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独自立在人群边缘,手中攥着一张半新的号牌。
这次县试共有八百人应考,只取一百五十人。
榜文尚未揭出,众考生便早早围满衙门口,街边卖茶的、叫早点的,全都忙得不亦乐乎。
辰时一到,衙役敲锣喝道:“榜到!”
学子们纷纷垫脚探头:“快看,来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