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府吊唁
次日天色高亮,院外的雾气早已经散尽,陈旭便披上外袍出了门。
他先去了梅花书院,拜访了山长,几番言谢之后,告别了书院。
山长得知陈旭虽然中了举人,但却只是末席,心中也是无奈连叹,末席举人前途有限啊。
离开了书院,陈旭走在街巷上,靠近林府的街道人声稀少。
“依昨日文安所说,林如海的林夫人去世已有月余,算一算日子也差不多是下葬的时候了。”陈旭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来的晚不晚!
到了林府附近,远远便听到阵阵木鱼声与道号声交杂,从风里传来,夹杂着香烛气息与纸灰味。
陈旭心中了然,快步走到正门前。
门上高悬白幡,门侧一列白灯笼随风微晃,门槛上铺了白布。
几个小厮在门外迎礼客,腰间皆系着白绫孝帕。
“这位公子,可是前来吊唁的?”小厮问道。
陈旭拱手自报姓名:“扬州举人陈旭,前来吊唁林夫人,同时拜访林大人,劳烦通报一声。”
小厮闻言神情恭谨,连忙作揖:“陈公子请入内,小人这就去禀老爷。”
“多谢!”
说罢,小厮便引他入内。
穿过影壁与前院,灵堂前的檐下已陈满白帷,檀香袅袅。
堂外设有供客停步的木阶,堂中陈设整肃。
灵位居正,前置香案,案上供奉香果纸烛,灵位牌上书显妣林母贾氏孺人讳敏之灵位,两旁挂满白绸挽联。
陈旭立于堂外,环顾片刻,只见左侧一少女身着素服,披麻带孝,正跪在蒲团前哭灵、烧纸。
她姿态纤细,动作轻缓,丫鬟在旁替她扶着袖角。
林管家迎上前,压低声音:“陈公子,请入堂前行礼。”
陈旭点头,迈步至堂前。
管家递上三炷香,陈旭双手接过掌心向内、香脚朝下,而后肃容躬身,向灵位连行三鞠躬,最后一拜时,香灰微落。
那少女在丫鬟搀扶下起身,侧身相迎。
陈旭将香插入炉中,转身拱手:“请林姑娘节哀。”
少女抬首,声音微弱欠身回礼:“谢陈公子前来吊唁家母。”
陈旭点头顺视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退出灵堂中。
林黛玉螓首蛾眉,态生两靥之愁。
她的目光微动,见对方转身退去,不经意间见了陈旭的样貌。
“果然是知礼敬人的。”首次近距离见到这个父亲曾经称赞的年轻人,心中不免生出好感
这是一种见了礼仪体现的在人身上的好感。
“若母亲还在,见了这般知礼的后生,或许也会和父亲一样的夸奖。”
如今母亲新丧,满院凄冷,陈旭此刻这点妥帖,竟让她鼻尖又酸了几分。
陈旭退出去之后,便静静等着。
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中秋夜,在扬州鹊仙桥河时的情景,心中暗道:“也不知道那条笨锦鲤还在不在。”
“锦鲤的寿命通常为二十年左右,养护好起码也是五十年。”
“若是它还在的话,那么就不是什么好运之说。如果不在了,这个好运没准是真的。”
金锦鲤:“别说了,才到那小丫头家的清池子里住了半年就被毒死了……喂我花生!”
“现在已投胎,勿扰!”
想到笨锦鲤,陈旭忽然发现了什么,林黛玉现在可不是六岁啊,看样子起码是八岁左右的样子。
想着到这里,陈旭开启洞悉之眼看了一下林黛玉,出现的信息里显示有九岁了。
“难不成真是笨锦鲤的功劳,让那贾敏多延续了两年多的寿命?也让林黛玉晚了两年去贾府?”
他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很扯淡,不过鉴于自己开挂的模式,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正此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林如海着丧服而入,面色憔悴,步履略显疲。
见到陈旭,神情稍和几分。
陈旭立即上前,拱手言道:“学生陈旭,拜见林大人。”
“素晓不必多礼啊。”林如海虚抬右手,语气有几分气虚。
林黛玉也在丫鬟搀扶下上前福礼:“女儿见过父亲,还望父亲保重身子才是。”
见父亲这般模样,林黛玉眼中泪滴滑落,丫头赶忙给她递去帕子。
林如海先是点头,紧接着对女儿说道:“莫要担心,父亲身子没事,你也守了许久就先回去歇着吧。”
“女儿不累,让女儿侍奉父亲身边吧。”林黛玉知道母亲去世对父亲打击很大,看着没有了昔日的精神,她自然是担忧的。
“哎,客人在前,你跟着不礼貌。为父要与陈家小哥儿谈话,先回去休息,晚间为父有话和你说。”
林黛玉闻言点头应下,之后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离去。
林如海而后对陈旭勉强一笑:“府上事多,怠慢素晓了。”
“学生本无觉得有怠慢之意,死者为大,还请大人节哀才是。”
“哎!”
林如海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灵位上,而后略抬手说道:“我们到偏厅谈话。”
“好。”陈旭点头,跟他去偏厅。
偏厅中,陈设素淡,墙角的灵幡随风轻晃。
两人落座后,管家奉上清茶。
林如海缓声问他:“素晓啊,此次去金陵赶考如何。”
陈旭闻言,也没有不好意思说,回道:“劳大人惦记,半个月前放榜,学生运气好挤进榜中,虽只是末席但也算是有个举人身份了。”
“这次回来原本是去京城的,顺道路过扬州因此停留几日,一是去书院拜谢山长,二是特来拜望大人,感谢大人先前的讲学与赠予的时政文册。”
林如海略一讶然,眼底闪过几分惊意:“今年的乡试题目我已经看过了,以素晓的文章制艺,怎么会只取了末席?”
听起林如海的疑问,陈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己虽然和扬州孔家有点过节,但不至于令朝中姓孔的如此记恨吧。
接着,陈旭只是说:“可能是时运不济,也有可能是答的文章内容过于平面,因此只得了个末席。”
林如海沉默片刻,忽又问:“那素晓现在可有何打算?是继续准备明年开春的会试?”
陈旭直言:“学生决定不走科举一道,转而另寻他路。目前已捐得边关武职,明年年关后赴辽东抚顺报到。”
林如海闻言,身子微震,几乎脱口而出:“你……捐武职去边疆?”
他眉间露出惊色,随即叹道,“素晓啊,你尚且年轻,科举之路才走了几年,何必轻弃?边关多战,战死沙场的武官比比皆是,你……”
陈旭起身拱手,语气坚定:“大人之意学生明白。”
“但国事边关艰危,清军鞑子屡屡攻打,若人人避难,何来守疆?学生虽才浅,愿以一身尽心报国。”
说完这些场面话,陈旭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地直抠脚。
林如海沉吟半晌,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缓缓问道:“此言当真?”
陈旭听他这个疑问的语气,暗道:“听完这些场面话,他不应该是勉励几句吗?问真不真是几个意思?”
不过说出去的话自然不能否认,不然就是打自己的脸。
于是点头应道:“自然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