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前往京城
天色微亮，河面起着一层淡雾，雾气里隐约能见桅杆与船影。
陈旭一早便起，穿好衣衫后出门吩咐人将行李搬上船。
妙玉与香菱早早梳妆停当，正同陈旭在码头边等候。
朱珠、张厨娘、几个丫鬟提着包裹箱笼，正忙着将东西搬上船。
陈旭看了看时辰，叮嘱守山：“一切按原先安排，莫要疏忽。”
“小的明白。”守山应下。
至于守林则是快马走官道先行，他要在三爷们到达之前，在京城置办好院落。
等妙玉和香菱都上了船，方才转身去林府接林黛玉。
到了林府门口，府内已有备好的行李。
林黛玉穿着素净衣裳，面上还有丧后的清容。
她跪在厅前，泪眼看着父亲林如海，低声告别。
“女儿拜别，望爹爹珍重。”
“放心去，到了外祖母家，时辰写信回来啊。”林如海叮嘱女儿几句，神情间满是不舍。
“嗯，女儿知道了。”林黛玉一再应诺，起身时，眼角仍有泪意。
“素晓，这一路有劳你照料了。”
陈旭拱手：“叔父放心，小侄定会照拂周全的。”
林如海轻叹：“那就好，去吧，一路小心。”
“叔父保重，启程。”陈旭拜退之后，带着林黛玉出门。
随行的还有四个婆子，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模样严厉，说话声音尖细，一副事事都要管的神态。
她瞧了陈旭几眼，只是淡淡一笑，却始终站在林黛玉身旁，寸步不离。
还有个年幼丫鬟唤作雪雁，看起来不过七八岁，一脸稚气。
等一行人出了林府，陈旭略侧头问林黛玉：“妹妹可还有要添的物什？京路漫长，若有遗漏可及早备齐。”
话音刚落，那严婆子便抢着说道：“姑娘的东西，老奴都收拾妥当了，不劳陈公子操心。”
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防备。
陈旭颇为无语，只得轻咳一声，转而同身侧的贾雨村闲话。
上了船后，陈旭安排住处。
林黛玉的房间靠近妙玉与香菱的舱室，四个婆子住在一侧，贾雨村则在婆子旁的小间。
陈旭自己住在外舱，靠近甲板，方便照看船事。
一切安排妥当，陈旭登上甲板，远远朝岸边罗逸三人挥手作别。
“素晓，一路顺风啊。”
“等几年后，兄弟我考了举人，去京城找你。”
“还有我，到时候把酒楼开到京城去。”
陈旭朝他们高声开玩笑喊道：“文安、丘章、岁林，他年京城再见，为父等你们来孝敬，到时候记得把儿媳妇们也带上啊。”
舱室内香菱听着他们告别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了：“噗呲，哈哈哈，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称自是人家父亲。”
“还要带上儿媳妇……哈哈哈哈。”
香菱笑的花枝乱颤，妙玉也是忍俊不禁，嗔怪一声：“爷就这个样子，正经的时候像个读书人，不正经的时候谁知道像什么。”
“去你大爷的……素晓……你嘴还是那么贱……”
“去了京城小心说话，别得罪人了。”
“还有在边关打仗，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到时候我们兄弟只能去你坟前敬酒了。”
“放心吧，你们的孝敬酒，为父喝得上。”
“哈哈哈……”罗逸、苟皓、郑易三人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哈哈哈！”
寒风掀动衣袂，陈旭也在哈哈大笑。
舱客间里，林黛玉的指尖无意识捻着素色裙角，舱外的笑声顺着风缝飘进来，竟让她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几分。
听到他们告别的话，她第一次对陈旭这个义兄感到错愕。
心中思忖：“这般告别的话，好生奇怪，难不成兄弟之间的相处是这样的吗？”
虽然与兄长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见他随父亲说话时的沉稳模样，神色气质间总带着读书人的端方。
她原以为义兄便是这般循礼的性子，可方才那声：“为父等你们来孝敬、把儿媳妇们也带上。”
这两句浪荡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她心底的静水，还有那肆意豪迈的大笑，仿佛不是离别。
“原来兄长是这般跳脱的模样。”
林黛玉悄悄侧耳再听，舱外的笑声令她羡慕，感觉他们好自由。
自小身边皆是谨言慎行的仆从，与父亲相处也多是论书讲礼，从未见过这般无拘无束的兄弟相处。
陈旭这般不羁，是因为与那几位朋友情谊深厚，才敢这般玩笑？
可她该如何去懂呢？
想开口问雪雁，但见她捂着嘴笑颤，时间无语。
想了想于是作罢，而后心中只觉得这义兄身上藏着许多她从未接触过的鲜活。
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枝桠，让她好奇，却又不知该如何伸手去触碰。
外面笑过后，陈旭朝三人珍重一拜，三人也是回礼一拜，各自目光远远地看着互道珍重。
陈旭回到船舱，吩咐舵手开船。
舟身轻晃，水花拍岸，缓缓离了码头。
头几日行程平稳，白昼阳光暖和，夜间微凉。
陈旭每日看书钓鱼，贾雨村偶尔与找他搭话谈些仕途文事。
只是贾雨村怕冷，没说几句就打着摆子回舱。
妙玉与林黛玉初见便相谈甚欢，两人一见如故般常在舱中低语，连陈旭都不知她们谈些什么，也不理他。
这几日风平浪静，船上倒显得无趣。
陈旭虽心中偶有念头，却也不便在此时造次，只得偶尔钓鱼解闷。
傍晚时，钓上一尾雪鲫，鱼身银亮活力极强。
陈旭吩咐张厨娘收拾妥当，晚上做火锅。
入夜，船厅点起油灯，香气四溢。
陈旭叫妙玉与香菱一道来吃，想了想又让人去请林黛玉一同用饭。
林黛玉本不想扰，只是那四个婆子又一口一个要姑娘守礼。
她想起前些日子陈旭与好友告别的话，那是自由到放荡不羁的样子。
虽然自己不可能那样做，但也不是这些婆子拿礼压她的理由。
于是说道：“兄长遣人来请，若不去，倒显的我这个妹妹的失了礼数。”
婆子们的规劝主要还是看林黛玉听不听，显然她说的有理，因此没拦住只好随行。
陈旭见她进厅，微笑招呼，吩咐雪雁去与朱珠她们坐一桌，不必拘束。
那四个婆子脸上虽笑，却神情古板。
陈旭也懒得理，早知道就不给林如海瞎逼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