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府来人
华露楼顶层雅室内，四人围坐，茶香袅袅。
罗逸拿着一张官府告示笑着道：“看看，孔兆那厮一家被锦衣卫抄了，老子早说那贱货不是好东西。”
“广陵书院那些蠢逼还天天吹捧他，这不，报应来了。”
郑易哈哈一笑，连连附和：“这回看他还拿什么装清高，这些年仗着家里是盐商赚得盆满钵。”
“还四处结交，逢人便自称南孔族系，前些年还想打人家沧瑶姑娘的主意，如今连家门都没了。”
苟皓摇着折扇：“扬州盐商的风向变得快，文安、丘章，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伯父和叔父别碰这玩意儿。”
“放心吧，盐利这种东西，我们两家是不可能去见接触，毕竟之前可是掉不少脑袋。”罗逸和郑易两人面色一凝。
陈旭举杯喝了一口酒，罗逸转头看他，笑道：“素晓，你怎么不骂两句，前些日子那孔兆还想找你比斗呢。”
陈旭放下酒杯，白了他一眼：“骂什么？人都不在，骂给谁听，浪费口水，呵忒！”
“嘿嘿嘿！”三人对视一眼，贱笑一声。
看得出来陈旭是有踩对方一脚的想法，可惜了孔兆在牢房里蹲着呢，说不定现在在吃鞭子呢。
酒宴正浓，忽听楼外脚步急促，一名穿青花旗袍的姑娘跑上来行礼，低声道：“几位爷，外面门口来了个人，说是请见旭公子！”
陈旭问她：“知道是什么人吗？”
“他说自己是林府的管家。”姑娘回道。
“行，我出去看看，你们自己先喝着。”陈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快去快回。”三人点头，一时间没听出来是哪个林府，所以也没想着去看。
来到酒楼门口，便见有马车侯着，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男子走上前。
陈旭见他衣冠素齐、腰悬牌子，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
那人拱手行礼：“请问可是陈旭，陈公子？”
陈旭点头还礼：“正是，阁下何人寻我作甚？”
那人开口道：“小人乃是林府管家林守，我家老爷让小人来请陈公子到府上一叙。”
陈旭一怔眉头微皱，难不成林如海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我与你家老爷素不相识、也无来往，不知是何事要请我？”
“这个……小人也不清楚，陈公子可否应邀？”林管家闻言摇头。
陈旭想了想，管他想干什么，既然派管家来请，应该和孔家的案子没什么关系。
也有可能是因为在书院与孔兆的矛盾，而引起了对方注意。
“行吧，还请带路吧。”
“陈公子请跟我来。”
陈旭让青花旗袍姑娘跟苟皓三人说一声，而后自己则是和那人离开。
巡盐御史府邸，林府！
林如海坐在书案之后，细细翻阅着吴骞送来的那封信。
信中所载，是陈旭这些年的经历，字句间对他的描述虽看似平淡，但林如海眼中却是看见了一个坚韧不拔的少年。
看完之后，他放下信纸，缓缓吐出一口气，连连说道：“好，好，好啊。”
屋外微风吹动竹影，卷起几页落纸。
林如海低头，目光再次掠过那几段提及陈旭那寥寥数语的生平。
心中又不由得叹息几声，轻声道：“可惜啊……可惜。”
他沉吟片刻，又取笔在旁的纸上记下几句。
随后喃喃自语：“好的是他独自一人，尚能自食其力。”
“山林打猎，刀俎间求生养活自己，还能节余入私塾读书进学，这样的根性，实在少见啊。”
他稍顿，又翻回信纸，语气中多出几分欣赏：“好的是天资之高，进学只半年时间便能过院试，得了秀才之名。”
“如此少年，未受名师教导，能有此成就，慧根非比常人呐。”
念至此，他神色微变，眉宇间浮出一抹笑意，又缓缓道：“更好的是他那股坚韧节气，面对广陵书院的挑衅，以及孔兆等人的打压，巧中藏锋以理驳人，以文破势，以武破人。”
“少年有此气节，将来大有可为。”
林如海目光一凝，抬头望向窗外的竹影，至于孔家安排的流寇镖师，他自会书信一封给扬州知府。
“可惜他的身世如此凄惨，十一岁时父亡于虎口，连一座全人棺椁的坟墓都没有。”
“此后又孤身一人入山，靠弓猎兽过活。”
“可惜他读书无名师，虽悟性过人，却缺少引领。院试虽得功名，却无好的名次。”
“当真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林如海手指在桌上轻敲三下，心中最可惜的没有提前遇到而收入门下，现在已经太晚了。
他能猜到，陈旭可能因为此前的种种经历，到了如今的十五岁，少年心性估计早就定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正自沉思，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林管家轻声禀报道：“禀告老爷，陈公子人已请到，现在在书斋房候着。”
林如海回神，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吩咐厨房备晚膳，一会儿要用。”
“是。”管家应声退下。
林如海整了整衣襟，收拾案上书卷，步出书房，走过几步，心头仍带着几分好奇。
他想看看这位少年，是否真如信中所写那般坚韧挺拔。
陈旭此刻正立于书斋院中，目光扫过周围布置，只觉这林府果然名不虚传。
书斋方外的院子里，是小桥流水，廊亭雅静，清气流转。
内里，墙上挂着古人字画，案上陈列笔墨砚台，处处显出主人高雅的气度。
没过多久，一个清瘦的身影缓步走来，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温文。
陈旭立刻上前，拱手一拜：“梅花书院学子陈旭，陈素晓拜见林大人。”
“素乃质朴、本真之意，有文人风骨抱素守真的追求。晓乃知晓、明达，学识通达、事理清明。”
“素晓这字取的清雅文气。”
林如海瞬间感觉，这二字极为合陈旭的出生和经历。
既无浮夸之感，又暗含以质朴之心明晓世理的雅意，符合书香门第对名字重内涵、轻艳俗的审美，读来也朗朗上口。
“多谢大人夸赞。”陈旭依旧保持身礼。
林如海笑了笑，抬手道：“陈小友不必多礼。”
“不敢当大人小友之称，大人若不嫌弃唤学生之字即可。”
“不嫌弃，自是不嫌弃。”林如海轻扶他直起身来。
陈旭站直如松，而后抬眼对视，两人目光交汇，似乎都有一丝熟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