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赠物改称
听到陈旭回答得如此直接，到了这里，林如海已经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在进学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后面的人生，规划好了如何去走。
拥有这份心性的少年人，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做事不仅果断，而且见识也很难得。
想到这里，他突然很想为自己女儿留个后路。
但想到又陈旭捐官即将边关，万一到时候战死沙场，岂不是误女儿。
沉默片刻，林如海又问道：“你准备在扬州停留几日？”
陈旭回道：“大概后天便乘船北上前往京城，因为学生还要去兵部报道，于明年正月年关之后赶赴边关。”
“若大人有话带入京城，学生可以顺带传去。”
林如海摆手道：“信件之类的倒也没有，只是有一事啊。”
“不知是何事？”陈旭问道，但猜一猜，估计是林黛玉的事。
“亡妻的母亲来信要接小女去京城，我已允了。想着素晓此去京城，正好顺路，因此想请你一路上帮忙照看一二。”
陈旭听罢微一思忖，回道：“林姑娘如今尚在热孝之中，这样远行，不免与礼不符。是否再缓几月？”
林如海露出一丝苦笑，说：“我也知礼数如此，但留在我身边更不妥当。”
陈旭点头，林如海现在是四面环敌，他猜测对方妻子贾敏的死，肯定不简单。
毕竟自己离开金陵时，也没听说府上林夫人病重。不然那些天林如海怎么可能会有心情想指导自己，陪陪自己的家人不好吗？
“京城贾家势大，小女的外祖母乃是荣国公的原配夫人，身份极为尊贵。交由她照拂，是我眼下唯一的安稳之计。至于礼法之事，想来她们家名门望族不会缺少的。”
陈旭闻言差点没笑出来，贾府有礼仪？这种笑话近现代人都觉得好笑，表面礼仪可能有，但绝对不多。
只是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既然林姑娘也要同路，不知何时启程？”
“亡妻明日下葬，也不能耽搁素晓的行程，可三日后出发！”
陈旭点头应下：“如此，学生定当一路照拂。”
偏厅中两人歇了片刻，林如海喝了几口温茶，忽然又问：“不知素晓武艺如何，应对边关之事可否有把握？”
问话间颇有担忧之意，毕竟辽东边关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点真本事恐怕难以自保。
陈旭听了略一思索，说：“大人知道的，学生原本出身猎户，力气算得上有些，刀枪拳脚也都练过，胜三四个成年人不成问题。”
赣马山土匪：“他说的只是胜三四个，没说是杀三四十个，不然我们这算什么事？”
陈旭：“算你们倒霉！”
而后继续说道：“至于兵法战阵，虽谈不上通晓军略，但对布阵调度也算有些理解。”
说完后，他抬眼看林如海，又补了一句：“学生自认为可以应付边关战事，大人就不必多虑了。”
林如海笑了笑，似是不信：“素晓啊，你这话怕是谦虚了。你在书院与人比武，我也听人提过几次，不像是闹着玩的本事。”
陈旭摆手笑着解释：“学院之间的打打闹闹，与真正的战场肯定不一样，少不了要吃很多苦头。”
“那你还赶着去边关，肯定是胸有成竹才是。”林如海一笑，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心中肯定有秘密。
“兵器方面，你会使些什么兵器，弓马如何？”
陈旭反话道：“兵器方面善用大刀，偶尔用枪。”
“只是未曾遇上趁手的兵器，想着等到了京城再找个精通锻造的匠人打造。至于弓马，行猎时常用，也还算娴熟。”
“善用刀，也会使枪。”林如海点头，神色似有思索。
忽然向他说道：“素晓，随我来一处地方。”
“好的。”陈旭起身随行。
两人出了偏厅，穿过两道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名为横武亭的所在。
亭中陈设古旧，但却没有尘灰，只是中央横放着一杆丈余长枪。
那枪通体锈迹斑斑，唯枪尖处透出微光，枪头与枪杆之间隐约可见一支梅花形纹。
林如海抬手指去，说道：“此枪名梅花照雪，乃是我林家祖上随太祖征战时缴获之物。”
“后来摆放于此亭中已有三代人，开始时还会时常擦护，到了我这里就没怎么在意了，所以生了些锈迹。”
“不过枪虽旧，但全身质坚重，寻常人难以举起。”
陈旭上前细看，那枪果然极重，枪杆之铁泛着暗红的斑痕，似血迹久沉。
“看起来分量不轻，大人的族里就没人取走使用吗？”
林如海叹道：“我林家自先祖之后，多习文不习武，便无人再用。若你不嫌弃，可试试看能否使得动。若真用不惯，也可令匠人熔了重铸。”
“那学生就多谢大人美意了。”
陈旭点头上前，抬脚一踩枪尾，长枪微颤而起，被他顺势握在手中。
枪声的沉重立刻透腕而来，传到陈旭手臂微震。
“大概八十斤左右，倒是趁手。”
陈旭双手发力，猛然一转，长枪绕身一圈，带起呼呼破风之声。
紧接着枪头猛然一劈，旁边一方假山石体被震碎，碎石四散滚落。
陈旭试了试韧性，还不错两个字耐造。
林如海一惊，险些退后摔倒，眼中露出几分震骇之色。
片刻后他抚须而笑：“好，好，好。”
“没想到素晓竟有这般本事，老夫还当你只是略通拳脚。”
陈旭放下长枪，上前拱手说道：“这枪重量还行，耍动起来正好趁手，只是年久风霜导致枪杆锈了些。”
林如海上前查看，笑道：“放心，过会儿我让人请匠人打磨一番，再以牛油擦养自然焕然一新。”
陈旭谢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林如海摆手道：“区区一杆旧枪，不值谢什么。刚才见你武艺如此，老夫先前的话反倒是多虑了。”
陈旭轻声回道：“大人也是担心学生，不必如此说。”
林如海颔首，转身招手：“走吧，回偏厅再坐。”
“老夫与你说说这梅花枪的来历。”
两人回至偏厅，火炉中炭火正旺，屋中稍暖。
林如海缓缓道起往昔，说林家祖上随太祖北征，立下军功，封侯后退居扬州，子孙便多以文业为重。
那梅花枪原属敌方一位猛将，百战不败，后阵亡于林家先祖聚兵之计。
他家先祖心中敬其勇，遂将其兵器收藏，不使再上战场。
陈旭听得无聊，只偶尔插话相问。
林如海见他还那般生份称自己大人，于是笑道：“素晓，你来府上也好几次了，说来与老夫也并不陌生，若不嫌弃，不如称一声叔父如何？”
陈旭闻言，这个称呼也没什么不妥，外加拿了人家一杆祖宗传下来的大枪，的确该亲近些。
起身拱手道：“大人既然看得起学生，学生便厚脸称大人一声叔父。”
林如海呵呵一笑，轻抚胡须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