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得中新途
陈旭站在一旁，静静地从榜首开始往下看。
每看一行，他都暗暗念上一遍，生怕漏掉。
榜上共录一百人，他目光一行行扫过，直到末尾，忽地一怔：“第八十七名，扬州曲河县陈旭。”
“真好！”那一刻，他心头骤然一松，胸口积压的气息似乎全都散去。
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虽非高名，却终究榜上有名。
周围有几名的学子听他念叨，又见他露笑，便凑上来拱手：“原来是陈兄中榜，可喜可贺！”
陈旭回礼道：“同喜同喜，各位也莫气馁，他年再试。”
人群渐散，陈旭离开县衙，穿街而行。阳光从屋檐间洒下，尘光浮动，他脚步轻快，心中却宁静得很。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私塾。
启蒙斋内依旧静谧，林老先生正坐于书案后，听得脚步声抬头看去，目中闪过一丝期待。
陈旭快步上前，说道：“学生幸中末榜，特来报知先生。”
林老先生一怔，随即捋须大笑：“好，好啊！老夫这学堂开了许多年了，终于又出一名秀才！”
他高兴地连连拍掌：“旭小子，你可又为老夫争了口气。”
陈旭微微一笑，仍恭敬拱手：“全赖先生教诲，学生才有今日。”
林老先生摆手：“别谦虚。来来，今日先不回家，到我家去喝上几杯，也为你庆祝了。”
“那学生却之不恭了。”陈旭见老先生热情难拒，只得应下。
入得林家院子，桌上早已摆好酒菜。
两人相对而坐，酒过三巡，林老先生神情微醉，忽然叹道：“旭小子，你如今已是秀才，算得上真正的读书人了。”
“只是读书人怎可无字？名为人识，字为人敬，何不让老夫替你取一个？”
陈旭随即点头：“劳烦先生赐字。”
林老先生沉吟片刻，抬眼望他：“陈姓一字，古意有久远之意。”
“旭，则为初升之日，光明万丈。”
“老夫观你人品端正，气象方刚，若以古法论字，当以素晓二字最合。”
“一者，素为清净自守。二者，晓为通明慧达。素衣裹陈，晓意应旭，可谓天成。”
“取字素晓，以为如何？”
陈旭默默体味，轻声复诵：“素晓……清而不浊，明而不炽，确实是好字。”
他起身恭敬一拜：“学生谨受此字，多谢先生赐名。”
林老先生笑呵呵地摆手：“好，好！”
“陈旭，字素晓，老夫也记下了。”
两人又饮了几杯，说起往事，皆有感慨。
窗外的夜色渐深，院中虫鸣不断，灯火摇曳。
陈旭起身告辞，林老先生送到门口，笑着叮嘱：“你如今也算是年少有学识，日后必大有前程。”
“两个月后梅花书院开学，莫误了时辰。”
陈旭拱手：“学生谨记。”
出了林府，夜风微凉，街巷寂静。
陈旭行走在青石路上，月光洒落如水，心中平静而充实。
院试的结果不过是一个开始，前路更长。
他抬头望天，低声自语：“素晓……既为清晓之光，便当一生无愧于自己。”
此时已是六月中旬，扬州梅花书院开学尚有两月。
这两月当静心准备，整理旧文，修炼身心，之后便踏上新的征途。
……
取得秀才功名之后，陈旭心中虽有喜意，但并未沉溺太久。
夜深时，他独坐油灯下，翻开纸卷，心头思绪纷飞。
秀才只是读书人的起点，若想更进一步，便要入乡试，考取举人。
唯有举人，方有机会做官，即便不为官，凭此功名，也足以在地方安身立命，衣食无忧。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陈旭将每日读书与习武并行，早起诵经史，夜晚研八股。
偶尔也练上几趟棍法拳脚，以通气血。之后的乡试等，若无强健之体，纵有满腹经纶，也难支撑长年科举之劳。
与此同时，他也准备行装，将书籍、笔墨、衣物一一收拾整齐，凡俗之事皆打点妥当。
临行前一日，他带着一包薄礼，前去私塾拜别林老先生。
那日午后，阳光微暖，庭中梅影婆娑。
陈旭立于门外拱手，恭声道别：“先生教诲之恩，学生铭心。此去扬州，望他日再见先生。”
林老先生叹道：“前路茫茫，切莫忘了本心。”
“扬州梅花书院非同小可，学子多为名门之后，你须自持，不可骄矜。”
陈旭郑重点头：“学生定谨记在心。”
次日清晨，天色尚朦胧，他将院中物件最后清理一遍，将那处小院地契交给一户学子之家。
因他在此地得了秀才功名，这小院也平添几分文气，价格比原先高出十五两银子。
学子父母感激连连，送了他一程方才作别。
陈旭背起行囊，肩挎书匣，来到曲河县外的码头。
江水潺潺，晨雾弥漫，一艘通往扬州的客船正待启程。
他买了船票，踏上甲板。
船只随风而行，河面波光粼粼，岸边的青山渐远，行不过半日，便已望见扬州的城影。
靠岸之后，陈旭提着行囊步入城中。此时正午，阳光洒满街巷。
扬州之繁华，远非曲河可比。
街上人流如织，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两旁酒楼林立，牌匾朱漆耀眼，香味扑鼻。绸缎庄、茶肆、书局、胭脂铺，各色商铺鳞次栉比。
花楼女子倚窗笑语，街头杂技艺人抛刀弄棒，引得行人纷纷围观。
陈旭看在眼里，心中惊叹：“这才是真正的富庶之地。”
他先去扬州府衙门，凭秀才功名登记户籍，以便往后接路引、赴乡试之用。
几名衙吏翻看文书后，对他态度颇为客气，登记完毕，还告知书院所在。
陈旭谢过，径直前往梅花书院。
书院坐落于城北山麓，门前石桥横跨清溪，两侧古梅成林，暗香浮动。
门匾上书梅花书院四字，笔力遒劲，气势端方。
院外人来人往，多为求学之士。
陈旭出示秀才功名文书及林老先生的推荐信，由监学官亲自审阅。
那监学是位中年文士，眉目中庸，神态儒雅。
看罢信件，点头笑道：“陈旭，字素晓，好名字。”
“你自曲河县来，有秀才功名在身，可免学费入院。且为正课生，每岁书院会发膏火银三十六两，斋舍择上等者居之，望你勤学不辍。”
“多谢书院的培养，学生感恩不尽。”陈旭心中一喜，连忙拱手谢过。
能免学费已是意外，膏火银与优宿更是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