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赣马匪人
赣马山地势嶙峋，山脚多荆棘与乱石。
山风从谷底传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靠近官道的一处土坡下，竖着一方残破茶幌，布帘半挂，风一吹，带着茶烟气味往外飘。
幌上“赣马茶肆”几个字早已褪色，只剩些灰黑的墨迹。
茶肆极小，不过几张木桌。
简单的朽檐有些漏雨，檐下挂着的竹风铃歪斜作响。
茶夫是个五旬老汉，身形干瘦，脸皮黝黑，一双眼睛却总在打量不停歇的去客。
此时，他正在抹茶壶。
堂中只坐了两个人，衣衫粗旧，腰间鼓囊囊的藏着套绳，一看便非良善之辈。
二人正低声嘀咕，忽听山道传来嘚儿嘚儿的马蹄声，皆抬眼望去。
凉风浮动，只见一匹青鬃马带着一个青年缓蹄而来。
马背上的袍青年，仰天张口拍了拍水袋，水袋里一滴露液也没有，青年忍不住骂了一句：“早知道就不给你喝了，害得我都没有了。”
咴儿儿～
咴儿儿～
马儿显然不爽这个主人，似乎再说不也就是喝你点酒，至于吗。
“呦呵，你还叫唤起来了。”陈旭抬手拍了一下它的脖子。
那人见陈旭长的清俊，气质温文，一看就不是江湖人反像是个书生，手里的包袱鼓鼓的只怕是有白物。
茶夫眼神一闪，忙迎上去笑道：“这位小哥儿是要歇脚？小店虽简陋，茶水倒是现煮的，还有可口点心。”
“那倒巧了。”
陈旭翻身下马，将缰绳扔过去，笑道：“老茶伯，就上一壶清茶吧。”说着找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嘞，小哥儿等着。”
茶夫牵马去一旁系好，又笑嘻嘻端来一壶凉茶。
“清茶一壶，小哥儿慢品。”紧接着给陈旭满满倒了一土瓷碗。
陈旭随口说来了句：“这道上人来人往，老茶伯的生意想必不错吧。”
那茶夫愣了下，勉强笑道：“呵，不哄小哥儿，人虽来往但停留的少，大半天也没几个脚夫来。”
“这样啊，那为什么不去前面的驿道口呢，那里停足的人不少啊。”陈旭倒是好奇，驿道口不是免费的用的吗？
“害，一看小哥儿就是不见世的书生，那地方哪能有老汉儿的位置，要交钱哩。”
“唉，不说了，小哥儿你慢用。”茶夫啧舌一句。
“交钱？”
驿道口又不是官方要道，只是来往行人歇脚的地方，远不着村近不着店的破地方，哪个役人或乡绅谁会无聊在那蹲着收摊地钱。
显然这个老东西没句实话！
陈旭目光掠过门外的地面，灰路上车辙密布，脚印交错，显然不是他说的那般冷清。
心里有数后，却不戳破，只抬杯轻抿一口。
不远处，那两个喝茶的汉子也在暗暗观察他。
左边那人伸手摸了摸左耳，像是在提醒什么。
侧边的汉子也是眼神一闪瞟，而后微微点头。
紧接着，两人起身笑着喊道：“老伯，来结茶钱。”
“来了。”
“两位爷，茶水和点心，一共十文钱。”
茶夫弯着腰咧嘴露出老黑牙，还卑微般地搓了搓手。
“走了。”
二人丢下钱，脚步利落地往外走，出了视线便沿着官道折向旁侧看不见的丛林羊肠。
不多时，茶夫又给陈旭续了壶水，顺口贴心问他：“小哥儿可要些吃的？”
陈旭摇头，目光转向外头的马，道：“不必了，把吃的拿去喂马吧。”
茶夫愣住，干笑道：“这……这是给人吃的，哪有喂畜生的糟蹋的理儿。”
陈旭故意嚷道：“我这马儿可比人金贵，人吃的东西，它这个畜生自然也吃得。”
“放心，差不了你的钱。”
“好……好的。”茶夫怔了怔，未敢多言，只得依言去做。
陈旭看着那老汉蹲在地上喂马，心中骂道：“这老东西演技还真是好啊。”
这茶肆开在拐坡，正常行人谁会在拐弯儿的时候停下，除了拿来盯梢抄近道报信，陈旭想不出还能作甚。
马吃完，陈旭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道：“不必找了。”
茶夫接过钱老脸一滞，刚刚陈旭那给马吃人食的豪横劲儿，还以为他有多大气，原来也是吝啬的主儿。
看着陈旭那沉甸甸的包袱，茶夫满脸堆笑：“小哥儿慢走啊。”
“嗯，不必送了。”陈旭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后翻身骑马离去。
茶夫心里那叫一个人气啊，脸色陡然一变，嘴角抽搐着低声骂道：“小畜生，人模狗样的，一会儿有你好瞧。”
山林幽暗，荆棘丛生。
那两个早走的汉子已绕到林中，蹲在一堆腐木后。
又有三人从林深处摸出，皆是衣衫破旧，腰间插刀，一看便是打劫的好手。
“老黑说真有肥羊？”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低声问。
那左耳汉咧嘴笑：“就在埃坡茶肆那边，是个灰衣小子，看着细白嫩肉的，骑一匹好马，腰间包里鼓得很哩。”
小头目啐了口唾沫，鼠眼一亮：“行啊，今儿大当家洞房，正缺点银子打点兄弟们。”
“咱也别空着手去，抢这一票去祝贺去。”
“据说是个清秀的姑子，大当家有福了。”
“那可不，常言道，姑子的嘴，下流的水儿。”
“哈哈哈～”
几人皆低笑，笑声粗浊下流。
一个圆脸汉抖了抖手中的短刀，嘿嘿道：“等会儿先捆起来，看那白净脸的像个读书的，老子就喜欢这种小白生。”
另一人阴声道：“老鸭耿，你想玩儿干的，我们不反对，但是要先送给三当家的试试。”
“三当家玩儿了还有我们的份儿吗。”
“那没办法，要不你趁热。”
“日你娘的，滚～”
“哈哈哈！”
几人笑成一团，语气中全是污浊。小头目却压低声音道：“别吵，来了。”
树影晃动，陈旭骑着青马从坡上缓缓下来。
马速极慢，他身子微斜，似是喝醉。风过树梢，几片枯叶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曾理会。
扑腾，下一秒身子一软，直接从马背上侧倒在地。
左耳汉咧嘴，眼中闪着贪光：“老黑的软迷药就是好啊！”
“动手！”
随着一声低喝，四人几乎同时从林丛里窜出，同时刀光在手，哪怕肥羊迷倒了也要警惕着。
“发了，兄弟们，发财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