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亭台泠闺
四人面面相觑。
苟皓忍不住指了指脑袋:“不是,他莫非是脑子有问题?”
陈旭摊了摊手,神情无奈:“我也没听出他想说什么,莫名其妙!”
郑易眼中鄙夷:“这些广陵书院的学子,大多酸儒得要命,天天自命风雅,最爱在人前卖弄半句诗词。”
“咱不理就是。”
罗逸挥手:“且不理这些扫兴之人,倒是听说今日泠闺之首,乐怡斋的女才人沧瑶要临湖吟诗。”
“此女琴诗俱佳,传言其词《水中月》连太守也曾传诵。扬州各书院的学子几乎都赶来看热闹,谁能博得她一笑,足可传遍城中。”
“乐怡斋女才人?”陈旭微微挑眉,“这是正经斋院么?正经的我可不去。”
苟皓闻言回味了一下瞬间大笑:“哈哈哈,素晓,你小子此话有歧义啊,什么叫正经的不去,那不正经的岂不是要赶着去。”
“那是自然,不正经的我也爱去。”
郑易接话茬,而后笑着低声道:“据说此女出身名门闺秀,自幼聪慧,通诗经、晓律调。”
“后来被乐怡斋的大家收为才人,因才名太盛,常有富家公子重金求见,皆不得其门而入。”
“今日若能见她一面,也算值此行。”
苟皓早已按捺不住,招呼三人道:“走走走,别多说,快些去湖心亭,否则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生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四人疾步前行,行至湖心亭前,只见三面环水,亭台飞檐,栏杆玉白。
亭前露台之上早挤满人,青衫儒冠,皆是书院学子,议论声不断。
湖风拂过,碧波微漾。
亭中有仆人和侍女正布列其间,声音清脆:“扬州诸书院的才子们,还请安静片刻。”
“今日沧瑶姑娘临亭,不便与众同聚,欲择数人登亭咏诗相对。然台小人多,请诸位依例抽题,凭文定席。”
人群顿时骚动,各书院的学子纷纷高声请题。
那几名侍女端着漆黑文盘,盘内放着卷起的小纸条。
郑易挤在人群最前,一把抓了四张回来,笑嘻嘻地分给三人:“来,兄弟们,咱四人各一题。”
陈旭低头接过纸卷,心中暗想:“这番热闹,倒真成了文人竞技。”
至于那位所谓的才人,他倒不以为然,不过朋友兴致正浓,也不好泼冷水。
遂轻轻展开纸条,看那题上写的是什么。低头一展纸卷,题面上密密写着一行细小蝇头小字。
起首便见:“今有三舟,载盐若干,初舟以三分之一易米,余舟各以四分之一互易,三舟再归河口,米盐相抵,问三舟原载盐数若干?”
末后还标注一句:“以旬日计往返,舟速递减一成。”
这题一看便知繁杂,既牵舟行速率,又涉比例易货,若不精通算法,怕是连头绪都摸不清。
陈旭却只略扫两眼,心中便有了数:“此题不过是将古盈不足术改头换面,再杂以行程比例作障眼。”
脑海里推理一下,未知数一代,瞬间得出答案:“三舟原载盐各为九斛、十二斛、十五斛,总计三十六斛。”
他手中笔轻轻一点,已写下答案三十六斛整。
写罢抬眼一看,只见罗逸三人眉头紧锁,手中笔转了几圈,纸上却连一个推数都没落下。
苟皓干脆抓头叹气:“这是什么鬼题,我以为该是对句诗文,怎成了商贾算盘?”
郑易也摇头苦笑:“这怕不是故意刁难咱们的。”
罗逸的更夸张,干脆将纸摊在膝上,苦着脸道:“这题要我算九人轮坐、灯转三回后剩几位不出圈,他娘的,这谁算得来?”
陈旭被几人的表情逗笑,刚要开口,忽听四周人群也乱作一团。
有人直嚷:“什么玩意儿!这数术题也太难了!”
又有人大声抱怨:“咱来吟诗作对的,不是来学算盘的!”
人声渐嘈,正当众人不解时,亭前那几名侍女相视一笑。
其中一人朗声解释道:“诸位请安静。”
“此番出题,乃是我家姑娘亲拟。”
“只因上月波斯使节入京,献上一道天堑数术,号称无人可解,皇帝陛下命鸿胪寺传诏天下才士共议。”
“我家姑娘不才,稍通算解,欲借此与诸位才子同研,聊作时政雅趣。”
众人闻言恍然,原来如此,方才不再喧哗。
只是这雅趣听在耳中仍觉古怪,纷纷让身边的仆从取算筹、纸笔,忙得一片。
郑易三人凑到陈旭身边,小声道:“素晓,你看得明白不?这好似是那种商旅舟数题?”
陈旭点点头,目光落在他们手中题目,苟皓的是问九井分水,郑易的则是圆田折亩。
至于罗逸,他比较倒霉,得到的是九人轮坐,这个需要推导数序列,按大周人的数学思维,估计是做不出来的。
重新心中飞快推算,唇角一动,低声一一念出答案:“九井分水,各流三尺七寸五分。圆田折亩,得六亩四分。九人轮坐,只剩一人不出圈。”
三人对望,眼中满是半信半疑。
苟皓更是压低声音道:“素晓,这……这真是答案?不会是你瞎蒙的吧?”
陈旭:“你要信,那就写上提交,不信便拉倒。”
“嘿嘿,要不素晓你先去试试。”罗逸眯眼一笑,郑易眼中也是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陈旭无奈,只得提笔走上前几步,将纸卷与笔交予那侍女。
侍女眉目含笑,展开一看,轻声一读,又比对身后牌册,眼中露出一丝讶意。
随后抬头对他福礼:“公子答得极准,毫厘不差,可登亭台。”
这一声落下,四周立刻一阵窃语。
陈旭回首,冲三人笑了笑,似在示意:“如何?”
罗逸:“素晓大才,兄弟们,上啊!”
郑易和苟皓立刻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将各自纸卷连同陈旭念出的答案抄上,又递给侍女。
那几名侍女逐一检查,居然也全数通过。
“厉害,厉害!”
罗逸:“素晓,你这脑子简直是神算啊!”
“早知道你有此本事,咱们昨夜该去赌坊走一遭。”
“丘章,你这是死性不改啊,不怕被伯父逮到,到时候给你一顿打。”苟皓笑骂一声,众人跟着哈哈几声。
这时台下众多学子见状,全都目瞪口呆。
“咦,他们四个都过了?”
“这也太快了吧!不可能都答对吧,怕不是运气好抽到简单的题。”
“可我看那侍女明明笑着点头,定是对的。”
人群一时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探头想看他们的卷面。
陈旭几人并不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依序登上亭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