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灯青楼
临近傍晚，天色渐沉，书院中传来几声暮鼓，陈旭这才收起书卷，推门出了梅景斋。
穿过几条长巷，前方已是扬州最热闹的街区。
街灯初上，火光如昼，街上人潮如织。孩童提灯追逐，商贩叫卖不止，笑声喧嚣，满街皆是节日气象。
陈旭沿街缓行，只见两侧高楼悬挂彩灯，皆是人物、禽兽、器物造形，各具匠心。
有狮子盘球的滚龙灯，也有猴子提瓜跳跃的趣灯，还有跑马灯中小人执鞭疾驰，灯影流转，惟妙惟肖。
整条街被映得通红一片，照得人面皆带喜气。
再往前行，便是一条谜语街。
街头三家酒楼并列，中间一座高楼灯火最盛，门额上悬一匾，玉露楼。
陈旭心想：“此楼据说是扬州闻名的青楼所在，今日正逢中秋灯节，若不看看，倒也可惜。”
于是迈步上前。
未及靠近，门前便有侍女拦下。
那少女眉眼灵动，笑容盈盈，道：“公子，玉露楼今日有规矩，非请帖之人不可入。”
“若欲登楼，须先猜灯谜一则，答题一问，对诗一联，方可得入。”
陈旭一怔，倒也生出兴趣：“哦，那便请姑娘出题。”
侍女拍手，身后另一女子捧灯而来，灯上以红绸覆着，只露灯面一角。
她轻声念道：“青天有月来几时，不是玉轮也照人。请问，此为何物？”
陈旭略一沉吟，嘴角露出微笑：“此谜应为镜子。青天有月者，比喻其圆，非玉轮者，意其人造。”
侍女闻言，掩口而笑：“公子真聪明，谜底的确是镜子。”
“请往下一关。”
“多谢！”陈旭拱手，顺势而行，来到第二条街口。
此处人潮拥挤，足足排起数十丈长队。
街边竖着木牌，上书：才问一题。
有人答错，便被小厮请至一旁，抱膝蹲坐，模样颇为奇葩。
陈旭静静等候，两炷香过后才轮到他。
那执题侍女将纸呈上，柔声念道：“请听题，今宵文客若干人，每人分得三盏琼浆，留余同数给客家。每人分得四十盏琼浆，则客家少之四十七。”
“请问，问文人与琼浆各几何？”
陈旭看了题目，心下了然，提笔写下：“五十人，一百五十三盏！”
侍女接过纸条，点头笑道：“答得极快，且答案正确，看来公子学识不错。”
众人纷纷侧目，有人低声嘀咕：“这术数题也能答这么快吗？”
虽然他们也会，但需要计算一下，估计做不到眼前之人听题就能得到答案。
“公子请进！”
“有劳！”陈旭只是抱拳微笑，进入下一个街道。
便是最后一关对诗。
这处设在玉露楼前台阶，两侧张灯结彩，十余名侍女各持题册，候客上前。
陈旭一到，才发现此处另有通行者，皆手持请帖，可直登楼上，而他只得列队。
队伍极长，排得星光都淡了半分。
待轮至陈旭时，侍女展开题卷，朗声道：“这位公子，一共三道诗联，每道答题为三个呼吸时间，从不同名人诗歌里找到相应的句子来对，可否准备好了？”
“嗯，开始吧！”
“请听题目，上联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乃是诗人唐代李贺的名句，还请公子找出名句对答。”
陈旭想了想，说道：“那就是石延年的，月如无恨月长圆。”
“可否？”
“公子回答得极妙，上联是双手推开窗前月。”
“一石击破水中天。”
“宝塔尖尖，七层四面八方。”
“玉手摇摇，五指三长两短。”
侍女喜形于色，抬手一引：“公子熟读诗歌且能瞬间对答，佩服，还请上楼。”
“多谢！”
旁边数名文士却面露不平：“他从后头进来的，本未参加前两关，怎可插队！”
又有人喊：“那明明是新来的！凭什么能上楼！”
陈旭没有理他们的声音，而是随侍女登上玉露楼，这关寻名句对应不难，难的是没时间想。
入得楼中，只见雕梁画栋，珠帘垂地。中央设有圆台，彩绸环绕，十余名舞姬翩然旋舞。
香气氤氲，乐声悠扬，楼上宾客皆沉醉其中。
陈旭被引入一间雅阁，正对歌舞台，视野极佳。
侍女奉上香茗与点心，他道谢后，便静静坐下。
片刻后，一名身材肥硕的中年人走入邻桌，穿紫绸长衫，满面红光。
见陈旭，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二人各自观舞。
不久，乐声渐歇，换作轻筝细调。
舞台中央一名侍女上前，托盘中放着折叠纸笺，高声道：“诸位贵客，花魁夜宴，才子相迎。今设十题，连答对者，得入花魁香幕共饮！”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热闹。
许多客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胖子侧头笑道：“小兄弟，看你样子是第一次来吧。”
陈旭疑惑道：“哦，难不成这题目之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玉露楼的规矩，凡能答满十题者，方得见花魁真容，但其中一题更比一题难，估计到最后只有那些花大价钱的人才进得去啊。”
“那兄台准备了多少进入其中？”陈旭一愣，笑了笑。
胖子出五指示意，陈旭：“五十两？”
“怎么可能？”
“五百两？”
“再猜？”
“五万两？”
“噗，咳咳咳，是五千两。”
“那也不少了。”陈旭取过一张题纸，扫了一眼，尽是些诗谜词对，便随手放在案上，取糕一枚送入口中，目光仍落在台上舞姿之间。
那胖子见他神色闲淡，不由摇头笑道：“小兄弟还是第一次吧，要不试试？”
“算了，没这个心思，倒是兄台若是想买答案，或许在下帮得上忙。”陈旭提示道。
“哦，那一会儿倒要仰仗小兄弟了。”
“好说，好说！”
茶香氤氲，帘外红灯摇曳，歌舞声与笑语交织在夜色之中，恍若尘梦。
不一会儿，侍女又送来一道答题，陈旭看完之后继续放桌子上。
至于那胖子，也不知道想没想出来，有点想请陈旭帮忙作答。
因为此前他就是见陈旭闯了三关街迷上来的，说对花魁没兴趣，估计是家里不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