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折扇换鱼
陈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鱼,心下恍然,原来只是为了这条锦鲤。
于是笑着道:“这鱼不过河中自起,偶然跃上岸的,在下并无劳作之功。既然先生喜爱,送与先生便是。”
那儒士略一摆手,神情认真道:“不可。”
“实不相瞒,今日于家眷来此拜香求签,求得一签上写:鲤跃清波,疾祟相解,顺遂安康。”
“签解之言,若遇锦鲤,可解不平疾气,求得平安。今夜偶得见此鱼,正合其意,岂敢白受。”
陈旭听后暗觉有趣,这不封建迷信嘛,于是笑道:“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法,既然如此,先生随意给个价钱吧。”
儒士看他举止端方,衣着虽朴,却有书卷气,便不由心生好感。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柄折扇,轻轻递上:“小友年纪轻轻,却有雅气。”
“此扇虽不值钱,乃一心意之礼物,不如与小友交换如何?”
陈旭接过一看,扇面上画着一只色彩潦草的鹦鹉,线条稚拙,却透着几分天真灵气,显然出自孩童之手。
这般物件多半是孩子玩闹所作,不过他也不好拒绝,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以此物相换,权作留念。”
“多谢小友!”那儒士欣然接过锦鲤,命随从取瓷盆装水,将鱼安放其中。
“不必客气,那在下便告辞了。”说着,陈旭便离开了。
他转身沿桥而下,夜色下背影被灯光拉得细长。
那一家人目送他离开,女娃娃还不甘心地回头看,嘴里嘀咕着:“那扇子可是我画的鹦鹉……”
而那夫人怀中女娃眼巴巴地看着那折扇被陈旭拿走,忽地撅起嘴,奶声奶气地抱怨:“爹爹坏,把我画的鹦鹉送人啦。”
那夫人连忙抚慰道:“玉儿莫闹,你爹爹自有主张。”
儒士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玉儿画得好,才能换来你娘亲的平安签,这可是大功劳。”
“真的吗,那娘亲是不是可以好起来了。”小女娃眼中带着亮光。
“自然。”儒士笑着,便带着家眷上车,缓缓离去。
陈旭走出几条街,仍看着手里的折扇,扇骨是楠木,扇面虽稚拙,却极干净。
想来那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性灵聪慧。
他轻轻打开扇面,评价了一句:“画可真潦草。”
街灯渐息,市声渐散。
陈旭信步回书院,月色洒在梅林枝头,院门轻掩。
推门入内,他将折扇搁在书案上,换了衣裳,随意洗漱,躺上床榻。
脑海中还残留着那清脆的笑声,和那一双带亮晶晶的目光。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陈旭翻身坐起,精神十足。
刚出门便见苟皓、郑易、罗逸三人正站在门口。
“素晓兄!你昨夜去了哪?我们傍晚回来不见啊,在书院肆楼旁边找了半天没见着人。”罗逸笑道。
陈旭略带无奈:“那你们不提前说一声,我一个人无聊便出去散步,随意走走罢了。”
苟皓:“行吧,不过今日再同我们去逛逛街市。”
“听说东市有个奇人卖机关鸟,翅膀能扇风,还能唱曲。”
陈旭推辞不过,只得应声:“行,反正有时间,便陪你们逛一遭。”
四人说笑着出了书院,扬州城的晨市早已人声鼎沸,车马交错。
陈旭背着手走在街头,阳光洒在他衣袖上,昨夜那柄扇子被他收进怀中。
他想,也许那晚的相遇,不过一场小小的缘分。
可这人世间,正是这些偶然,才让平静的生活生出几分光亮。
……
这日天气晴好,湖光潋滟。
四人出了书院,沿街直行,穿过曲巷,行至瘦西湖畔。
此湖水面狭长,碧波荡漾,远处堤柳垂青,游人往来不绝。
郑易双手负后,面上笑意浮动,说道:“素晓,你是头一次来扬州,今日正好见识一下这扬州瘦西湖的妙处。”
“妙处么,风景秀丽,湖水碧清,的确很妙。”陈旭微微点头,看着湖畔烟柳,倒也心生几分闲趣。
苟皓在旁笑道:“这湖虽不及西子湖宽阔,却有一段不凡来历。”
“岁林说来听听。”罗逸倒是好奇有何历史学说。
苟皓缓缓说来:“早在隋唐年间,此地原名保水塘,后经历代修治,至乾嘉年岁方渐有如今模样。”
“其名瘦西湖,本是太祖年间,扬州巡盐御史徐园主人所题。”
“那人游历杭州西湖后,叹曰:两处烟波一脉牵,瘦于西子而秀于骨,遂有此名。”
“自那以后,这瘦西湖便成了扬州士子、文人墨客聚游之地。”
“历代文人题咏,雅集不断,如今可谓扬州一胜景也。”
郑易闻言拍掌称是:“岁林倒像个史官,说得头头是道。”
“呵哈哈!”苟皓腼腆一笑。
这都是他老子逼着看的,为的就是让他出门在外提起见识时装逼。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不知此湖的由来,那岂不白来?”
罗逸在一旁插口:“岁林都说瘦西湖是文人雅集之所,不过比起诗文雅会,今日的泠闺游湖更有看头。”
“泠闺,这是何物?”陈旭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眉头轻皱。
郑易笑着解释:“泠闺二字乃今形容女才人的。”
“在历朝历代称大家,古时有女泠人,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见长,如唐代薛涛、宋代朱淑女、元仲姬、淑姬之流,皆是名动一时。”
“如今咱们大周天下太平,扬州自成风气,也有不少名泠闺秀。”
“有些虽为青楼女子,却皆通经史,擅音律,吟诗作对不让须眉,素来被士林所敬。”
陈旭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他还以为是什么呢,下意识来了句:“原来是名妓清倌人。”
话音未落,忽听一旁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兄台此言肤浅,未明泠闺之意。”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几步之外,一行学子正立在柳下,为首之人一袭白袍,腰间玉佩叮当,眼神倨傲。
其人面白唇薄,姿态颇为自负。
罗逸上前一步,拱手道:“兄台请了,大家同为游湖之人,雅俗并行,各有所见,又何来肤浅之说?”
那学子轻哼一声,吟道:“粉面朱唇空自笑,难堪风月是风流。”
言罢,衣袖一拂,带着身后几人转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