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奏报无情
林黛玉正坐在小几前写字,玉指纤细,笔锋如水。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笑意,而后放下笔走上前迎父亲。
轻声问道:“爹爹今日不去衙门么?”
林如海脸上浮现出几分柔和,说道:“今日不上衙,一会儿陪你母亲走走。”
“玉儿这些天睡得可好,有无被夜鸣扰了清梦。”
林黛玉灵动的美眸之中一转,想完摇头道:“并没有,这几日夜风凉爽,女儿睡得倒是极稳。”
“那就好。”林如海见女儿神色安然,心中稍定几分。
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鬓,随后带她一同去寻夫人贾敏。
与夫人谈话期间,他几次想提那两箱之事,却终究止住,官场的阴私,不该惊扰家眷。
另一边,锦衣卫讯问正急。
孔家父子被押入诏狱,铁链缠身,烛火摇曳。
吴骞命人动刑,鞭声一阵紧过一阵。
孔兆父子还想咬牙硬撑,等南孔族家派人来救。
同时,几轮拷问之后,父子二人知密室财物已失,恐惧与愤怒交织,终于崩溃,将矛头指向孔缃与孔维。
因为这两天,他们接触的只有这俩人,除此之外不可能有谁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搬运他家财产。
吴骞立刻传令,夜间抓人。
两名孔家支脉被押入狱后,严刑之下吐出实情,他们这次是来扬州孔家运送三十万两银子的。
表面孔家是扬州大盐商一族扶持的,但实际是归系于泉州南孔一族。
“孔家有没有什么仇人?”吴骞问副手。
副手回答:“禀大人,仇人倒是没有,因为此前孔家父子令人下毒杀了官府扶持的盐商,至于其他人都是买凶杀人。”
“不过倒是有一个,而且还未动手。”
吴骞问:“是谁?”
“梅花书院的学子陈旭。”
“此人什么来历,如何与孔家有仇?”
“据说是书院之争,孔兆那小子输了几次,丢了脸面因此记恨对方,父子两个出钱请了流寇镖师,准备在陈旭去金陵赶考的路上进行截杀。”
“就因为输了几次比试,没有其他的了?”吴骞感觉会不会太儿戏了。
副手也感觉有些儿戏,孔家自称南孔一系的读书世家,就这点东西都输不起。
“这个……或许是因为陈旭此人,乃是猎户出身。”
“猎户?有意思,细说一下。”吴骞倒是来了兴趣。
副手点头跟着大人身后边走边说:“陈旭,字素晓。扬州曲河县人,生于县边的东溪村,母亲早亡,从小与其父打猎为生。”
“十一岁时父亲死于虎口,连个正经坟都没有,因此绝了孝期。同年入学曲河县的私塾,才学半年多便考过院试,而后被举荐来扬州城梅花书院进学。”
“其同窗好友扬州郑家郑易,罗家罗逸,书香门第苟家苟皓。”
“从前两年扬州府学院比赛开始,广陵书院和梅花书院结怨,孔兆带人上门挑衅,文斗输了,武斗又被陈旭此人打一顿,接连数次如此,因此孔兆怀恨在心。”
吴骞点了点头,喃喃自语:“这样吗。”
“大人,要不要派人通知一下陈旭此人,属下觉得这小子是个人才,将来科举要是能更进一步,岂不是结了个善缘。”
“善缘?你这身皮给谁穿的不知道,文官的善缘你敢要?”吴骞语气一冷。
副手立马弯腰拱手:“属下嘴瓢说错话,还请大人见谅。”
说完还给自己嘴上来了两下,吴骞没有理他,将关于陈旭那份资料以及他赶考要被截杀的口供塞入信封。
“将这个送于林大人,读书人的事,自然要让读书人去做。”
“是是是,属下明白。”副手接过之后立马闪人。
“读书人么。”
吴骞想了想,林如海这次发威,他跟着捞的功劳可不小,陈旭这个野生的读书人,就送给他了。
至于林如海看不看得起陈旭的出身,这个他管不着。
过一会儿派人将孔家那三十万孝敬南孔一族的银子截了。
以此作为抄家赃银,吴骞在账上补录一笔:“抄获孔家赃银三十五万两,余数已被孔有德联合南孔嫡系,孔维、孔缃二人,转移至泉州南孔一族。”
就这样,他把被陈旭盗走的那百余万银子空缺,甩锅给南孔一族。
当夜,扬州风雨大作。
京城内,御书房烛光通明。
皇帝披着金袍,手中拿着林如海的密奏,脸色铁青。
奏折上列出的贪墨罪名字字惊心:可恶,这都是朕的钱,朕的钱啊。”
盐道贪墨、私设仓库、截留官银、虚报盐引,每一条都足以灭族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龙案震得卷轴散开。
侍立的太监吓得不敢喘气,只听皇帝冷声道:“扬州……盐商……你们个个都该死。”
“朕为辽东筹兵数月,竟连三万银都拨不出,这些贼子却吞得满腹肥油!”
沉默片刻,他长吐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展开奏折。
林如海在文中列明,孔家为扬州几大大盐商扶持的,背后尚有江南甄家等数族勾结,保护伞则是京城七家。
皇帝目光微闪,心思翻转。
若能借此机会抄几家富户,得来的银子可解燃眉之急,只是其中京城有四家是太上皇的人,他不敢轻动。
而扬州各大盐商,也只能动两家,毕竟太上皇当年造成的亏空,还需要其他几家联合慢慢补齐。
思忖再三,他命人取笔,在桌上亲自写了一封奏书,言辞平稳,却暗藏锋芒,意在探太上皇态度。
写罢,盖上御玺,封入锦囊,交内监亲送上龙首宫。
夜色深沉,宫门外灯笼依稀。
皇帝靠在座上,低声喃喃:“盐课之弊,不除不足以安国……但此事若无后手,恐怕会牵连半个江南。”
他眯起眼,神情如冰,窗外微雨初歇,冷风入殿,吹动烛焰轻晃。
片刻后,他又提笔在折角添了一行:“林如海可暂专盐务,听调不听宣。”
皇帝给巡盐御史下听调不听宣的命令,本质是赋予其只按任务调遣办事、无需随时应召面圣的特殊权限,会让巡盐御史成为相对独立的盐务专官。
从实际影响看,一方面能让巡盐御史避开京城党争、权臣干涉,专注核查盐税、打击私盐。
但另一方面也会削弱皇帝对其的直接掌控,若巡盐御史借机徇私,朝廷难以及时察觉,反而可能酿成盐政混乱。
可是皇帝就是吃准了林如海对他的忠心,却不在意将林如海逼上与整个扬州盐商对立的局面。
毕竟阻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会让林如海独木难支,说难听点,出门都有可能被暗杀,家里之人也有可能会死的不明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