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得知缘由
偏厅中气息凝静，窗外的风轻轻掀起帘角，带着几缕寒气。
林如海端坐在榻侧，思索片刻，忽然说道：“素晓，不如把那第三场策问的答卷，以及你所答原文同我叙来听听，可好？”
陈旭略一迟疑，随即应下：“大人愿意一听，自然不无不可。”
现在时间还早那就说说，而且他也想听听林如海的评判，于是开口将自己那一场的策论题一一道来。
陈旭先说了策问的题目内容，又逐条讲自己在政治篇上是如何论述的，从开篇的破题，到中段的引经据典，再到结尾的收束呼应。
林如海听得认真，不时轻点头。
陈旭再讲第二道关于民生之策，言辞清晰，逻辑紧密，将地方赋役、田税、商路之制都分析得井井有条。
说到最后两道关于文化与兵备的内容，他甚至将所用的引文出处一一道出，语句铿锵有序。
半个时辰后，陈旭终于叙述完自己第三场考试的所有内容，而后略一抬头，观察林如海的神色。
对方沉默良久，神情间带着几分赞许。
林如海起身走了几步，心中思索细细品味着陈旭的策问答案。
“五篇问策所作，皆属上乘。”
“金陵府头榜解元的答卷文章已经公开，观之与此五篇答卷相差甚远。”
陈旭见他若有所思还喃喃自语的样子，不免疑惑：“难不成真是自己答得很烂，所以才只捞了个末席举人。”
“大人，学生所作策问如何，还请点评。”陈旭干脆直接问。
林如海良久才开口：“素晓，这几篇策论，立意清正，文字稳重，格局浩大。”
“若只凭文章而论，比之榜首之作好上数倍，不应当只是取中末席啊。”
“难道……”
说到此处，林如海语声忽然顿住，眉间浮起一丝疑色，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陈旭也发现了他脸上的疑色。
紧接着林如海抬眼问他：“你可知这次京城派下来的简放官是谁？”
“复阅审卷的考官又是哪几人？”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急切。
陈旭心中一动，暗道：“难不成林如海猜到了其中问题所在，这倒要请教他了。”
于是回答：“回大人，简放官叫孔独，复审官是贡院的两人，名为胡佑、龚询。”
林如海听罢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思虑片刻之后眼底已带出寒意。
“大人，这三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吗？”陈旭问道。
林如海缓缓点头，说道：“孔独、胡佑、龚询，此三人的确关系不浅。孔独乃南孔嫡系，曾经与老夫是同科进士，我离开京城时对方任职国子监。”
“而后两人乃景文公出自弟子。”说到这里林如海低声一叹。
陈旭想到了什么，问：“这孔独难道是孔家的保护伞？”
陈旭觉得，自己虽与孔兆有点小过节，但不至于冒着砍头的风险伸手科举之事吧。
林如海：“可以这么说吧，扬州盐商孔家是南孔一系扶持的。”
“此前我得到证据将其抄家灭族，断了他们一臂。同时京城中陛下对南孔伸手盐利而不满，找了一些机会贬谪他们在朝中的人，而这孔独就是其中一个。”
林如海说完，又沉默了一阵方才抬头看他一眼，语气略有歉意：“素晓，你这次的科举名次，恐怕与我有些干系。”
“还请大人说清楚，好让学生明白其中缘由。”陈旭拱手追问。
“除了孔家之外，其他有三家盐商前月被我奉旨查抄，只是不小心被逃出了残余势力。”
“这些家伙暗中与南孔一族勾结在一起伺机报复。你赴金陵之前来过我府上几次，我猜测他们调查时，将你视为我身边的后辈。”
“因此……”
他话音说到这里，陈旭再怎么疑惑现在也明白了。
整个人静默了几息，眼神平静中带着几分寒意。
“原来是这样。”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取录名次被排至末席。
一般来说只要进入取录的名额，排次都是评审分列好的，从林如海的评价来看自己的策问是第一才是。
“所以他们在复审时将自己的录取名次放到了最后，之后录榜人员自然是按照分列好的顺序来写榜次。”
“不是自己的文章不济，而是姓孔的人动了手脚。”
“而自己还是凭本事硬考入围取次名额的，但凡稍微靠后一点，这些人一插手那么便是直接落榜。”
“至于说他们怎么精确找到自己试卷的，这重要吗？都是一些官场的老油条了，想找到有的是办法。”
想到这些，陈旭再怎么不在意中举之事，但胸中依旧涌起杀意。
这些自诩圣门后裔的南孔嫡系，竟连他这么个卑微的小人物都看得起。
区区乡试举人的前程都不放过，真不愧是孔圣人的后人。
前世学历史、看文章，本就对汉武帝时期、包括之后的儒学没什么好感，重生这个世道也只是为了挣个前途才去学的。
林如海见他神情有变，而且隐隐感到陈旭周身的气息有些冷厉。
那眼神之中的寒意，让他看了都感觉有些刺目，暗道：“这小家伙，哪来这大的杀意，眼里的戾气竟让我都有些不寒而栗。”
想到这里，林如海轻咳一声拱手：“素晓，是我之事连累了你，若是……”
陈旭见他表歉，收起心中的杀意，起身回礼，“大人不必如此，学生心中自有分寸。”
林如海微微摇头，关切地寻问陈旭：“你这次捐官走的什么路子，若有困难老夫定当帮你。”
“多谢大人好意，学生捐官走的是吏部举荐司的允文。”
“哦，此文书你从何而来？”林如海闻言倒是好奇。
陈旭：“几年前扬州府学院大比时，学生为书院赢得了两个国子监的名额。”
“大人应该知道，这国子监的名额自然落不到学生手，而书院为了补偿便给了从举荐司来的文书。”
林如海闻言才明白，“原来如此，那么说来素晓此前早就计划好了。”
“的确是计划好的，到让大人见笑了。”陈旭承认道，没什么好否认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