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处罚轻了
天色阴沉，贾府上空浮着一层淡灰的云气，似要压下来一般。
自宫中口谕传出后，府中上下皆陷入惊惶。
各处奴仆低声议论，不敢妄行，唯恐惹祸上身。
贾府内，花木无声，连风也像被惊止。
院中廊下，几个婆子相对而立，神情惴惴，偶尔交换一句话，也轻得仿佛怕被墙听去。
荣禧堂内灯火微暗，贾母倚在榻上，呼吸急促。
王夫人坐在一旁守着，手里攥着帕子，眼角泪迹未干。
她要完蛋了，此刻对那婆子的恨意达到了极点。还有那小贱人，和她母亲一样是个祸害。
要不是她一来，这府里就出了这么多事，连累她现在都要自身不保了。
王熙凤立在榻旁，神色凝重，却仍努力保持笑颜，轻声劝慰：“老祖宗宽心，圣意未落，还可周旋。”
“只是让大老爷、二老爷禁足，未必就是定罪。”
“恩！”贾母眼皮微动，却未言语，泪光闪烁，似是心中一阵阵抽痛。
贾琏从外头进来，神情焦急，脚步匆匆。
见了贾母躬身回禀：“老祖宗，府外有御林军巡查，听说宫里还派了内监守在府门。”
“怎么会，怎么会……”贾母老泪纵横，这回真是要完蛋了。
要是太上皇不念旧恩，光是辱骂太后这一事，皇帝就能弄死贾府上下。
王熙凤转身，神色微变，低声告诉他：“叫人盯着大门，不许乱传话。”
贾母也急着附和吩咐：“琏儿，听你媳妇儿的，快去。”
“哦，好。”贾琏应声而出，走时却忍不住回头望了贾母一眼，只觉满堂愁云压顶，胸口一阵发闷。
此时林黛玉坐在院子中，屋外风声微动。
她倚在榻上，手中捧着帕子，泪珠时不时滚落几颗。
紫娟跪在脚边，轻声哄道：“姑娘，容嬷嬷已经去了，你就收收心，别哭伤了身子。”
……
与此同时，荣禧堂外的台阶上，王熙凤立在檐下，双手交叠于袖中，望着院外灰蒙的天色。
她心里清楚，若此事牵连过重，贾府再无回转余地。
“这问题到底是出现在哪儿了，怎么好端端就想不开呢。”
在她看来，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没没必要这么忠心，起码也要为了自己考虑啊。
正思索间，探春匆匆而来，神色焦急：“凤嫂子，外头传说朝中已有议论，有传言说要抄府的。”
王熙凤一怔，眸光一寒：“胡说！不过几句宫中口谕，哪来这等疯话？快叫人封口！”
探春咬唇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似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天光渐沉，府内更添一层肃寂。丫鬟们点上灯，烛影摇晃如水。
次日金銮殿上！
晨光微冷，窗外的钟声才止，殿内已是人声鼎沸。
群臣分立丹墀两侧，文官衣袍整肃，武将披甲立后。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目光微敛，面色沉稳不语。
下方的争辩声此起彼伏，御史、给事、尚书轮番辩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一旁太监。
那内监公鸭嗓子尖锐地高声一喝：“肃……静！”
声音在金殿中回荡，余音未绝，百官立刻噤声，纷纷低首，整齐如林。
殿内静得几乎能听见盔甲轻撞的声响。
皇帝环视一圈，神色不变，声音不疾不徐：“贾家之事，众卿以为如何？”
御史台的张坚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声如铜钟：“启奏陛下，贾赦治家无方，纵容族人言行无度，致使妇人辱及太后，逼死宫中旧人，其罪莫赦！”
“臣请罢其爵位，流放边地，以儆效尤！”
他说至此顿了顿，又抬眼一望继续说：“贾政身为官吏，不训其家眷冒犯皇室，当夺官问斩。”
“贾王氏出自王家，王子腾家风败坏，亦当降级留用，以观后效！”
他话音一落，文臣群起应声，纷纷拱手称是。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殿上顿时一片“附议”、“请从严惩”的呼声，声势逼人。
王子腾赶忙扑腾出来，跪在地上请罪：“陛下，臣有罪。”
北静王微皱眉头，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有力：“陛下，依臣之见，此事生于内宅妇人之间，贾赦、贾政身在外廷，焉能事事躬察？”
“况贾王氏一介妇人，不识宫中嬷嬷来历，护子心切，一时失言，虽有过失，却罪不至此。”
“还请陛下念经老国公旧情，重新发落。”
文臣中一人立刻冷哼出声：“王爷此言差矣。”
“若凡有不知，皆可轻恕，那朝纲何立？”
“若人人皆言‘不识’，则天下妇人皆可辱圣上？此理岂通！”
“没错，北静王此言谬论。”
“谬论！”
“臣反对！”
一言既出，又引得文武对峙。
武官多从北静王之议，文官群起反驳，殿内声浪再起，言词锋利，几欲冲天。
皇帝抬手示意，而一旁的太监夹着公鸭嗓尖锐地高呼道：“肃静！”
群臣立刻俯首。
紧接着皇帝手中玉玺轻轻一敲龙案，正欲开口定夺如何处理贾府。
就在此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绯袍的龙首宫太监快步入内，高呼：“太上皇口谕！”
皇帝立起：“儿臣听旨！”
“臣等听旨！”群臣尽数跪地。
太监掐着公鸭嗓子高呼：“太上皇口谕，贾府妇人出言冒犯，事涉宫禁，全族按罪当斩！”
“然，念及君臣旧恩，荣国公昔日立功社稷，今特赦死罪。”
“罚贾赦、贾政降级三等，贾王氏杖二十，终身禁足家庙。贾母无召不得入宫，其后百年，撤去国公府制。并罚其半数田产充公，以儆效尤。”
“钦此！”
“儿臣遵旨！”
“太上皇圣明！”殿内百官齐声叩首。
紧接着皇帝吩咐道：“戴权，拟旨即刻送往贾府，宣读与赐杖，不得迟误。”
“老奴遵旨！”
金殿之上百官面面相觑，没想到太上皇轻拿轻放，就这么放过贾家了。
北静王低声喃喃：“太上皇依旧心念我等啊。”
而御史张坚面无表情，袖中暗自冷笑，这下子皇帝更忌惮他们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