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赶考资格
又是来年的五月初的扬州，晨光尚浅，街上已是热气蒸腾。
陈旭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后便整束衣冠，披上那件青色长袍，带上习卷与文册，径自往府衙方向而去。
从半个月前开始，便是扬州府学子赶赴乡试资格审核的日子，凡欲参加今秋乡试者，皆须在府衙取得资格凭文，以备入贡之用。
一到府衙口，便见人头攒动。
大门外竖着一面朱牌，上书秋闱资格核验处，两边皆是候队的学子。
陈旭走到人群尽头略作打量，倒也看见几个熟脸其他书院学子，虽叫不出名字，但也点头打了声招呼。
排队的学子多有窃窃私语，有人谈论今年考题风向，也有人议论哪位名师弟子将要进京复试。
陈旭只静静地听着，两年多在书院进学，经义策论之也算小有成就，主要还是书院的教习学识不差，能教他的也都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自己悟性和运气了。
自问已能胸中有成，不敢言必中，但入榜的望，至少有七八成。
轮到他时，前案上坐着三位学官与两名户吏。
陈旭上前拱手，将院试录、书院进学考试、籍贯凭证一一并呈上。
学官取过，逐一对照，又令户吏翻检簿册。
核验过程中，学官抬头望了他几眼，似在印证姓名与履历。
“梅花书院陈旭，院试录无误、学业成绩一等，书院考核亦无异议。”那位年长学官略一点头，旋即写下批注。
“户籍也无误。”户吏也随声道。
待一切核对完毕，师爷将资料递给堂上知府。
“学生拜见知府大人。”陈旭上前行礼。
“免礼，且等一下。”
知府细细看一遍，而后取印盖下红章，将一纸资格凭文让师爷递给他。
陈旭双手接过，拱手一礼：“谢大人，学生告辞。”
“去吧！”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畅许多，衙门里虽人多，却并无推诿拖延。
出了堂门，心中松一口气，受前世影视等作品的影响，发现这知府官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惧人，当官的也都是和颜悦色。
阳光已高，府衙前的石阶上映出他修长的影，正准备离去，忽听人群里传来一阵轻哂。
“呵，陈兄这点学识，也想去金陵赶考？”
陈旭抬眼见来人竟是孔兆，身旁还立着一位瘦削的中年儒士。
须发微白，气度自持，看着像是来拜访知府大人的。
摸出一枚铜钱叮的一声弹落在地上，那铜钱刚好滚落在孔兆脚下。
“是孔兄啊，难怪我看节历说今天不宜出门，原来如此。”陈旭脸上一笑，带着几分嘲意讥讽。
那儒士一脸不悦，对方这是拐着弯骂他和孔兆，孔兄加铜钱，代指孔方兄。
孔方兄的典故最早出自西晋鲁褒的《钱神论》，文中写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故曰：孔方。
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
后来人们又加了兄字，称孔方兄，看似亲切，实则暗含对方唯钱是图，具有调侃或讽刺。
正好孔家在扬州是做盐商的，而盐商大多数都是黑心的。
外加陈旭再补的一句今天不宜出门，潜台词就是你这种满身铜臭味、眼里只有钱的人，出门只会让人觉得晦气，见了都影响心情。
孔兆却笑得更冷：“乡下路窄我知道，但却没想到扬州的路也小得很，走到哪儿都能遇见陈兄这等人物。”
那中年儒士见状，向前一步，目光审视般打量着陈旭：“你便是梅花书院的陈旭？”
陈旭：“阁下有何见教！”
“气度的确像个读书人，但却一股子莽劲儿，看来书还是没读透。”
“忠告你年轻人一句，读书之道贵在修身。做人若不懂分寸，纵有粗才之名，也是手间浮云。”
他语气和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诲意味。
话音未落，周围几名候审学子已露出侧目神情。
陈旭平声道：“阁下才学几何？在哪儿做官？若都不是，谈何做人二字，不过是似人类畜之蠢物尔。”
那儒士眉头顿时一拧，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放肆，若都似尔这般年轻气盛的狂生，如何学得那经文礼教，何不早早归去，免误了穷生。”
陈旭侧身越过二人：“若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阁下看来是老了，那何不早起棺椁，以待天时。”
“哈哈哈！”
说罢头也不回，径直下了石阶。
“竖子猖狂。”那中年儒生气得面色发白。
孔兆望着他背影，神情阴沉。
两年多来，陈旭的名字几乎成了广陵书院与梅花书院的谈话。
此人不但笔下锋锐，论气势更胜常人。
孔兆虽自负出身南孔高门，此前的比斗屡次败于陈旭之手。
一开始文斗他还能拿得出手一些词赋，但越到后面几次才发现对方进步之恐怖。
此刻他心中那股憋气与不安，几乎要溢出胸口。
儒士冷哼：“此子傲而不识高低，难堪大用，兆哥儿不必放在心上，好好备考即是。”
孔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弧度：“大伯说得极是。”
不过他能否赶到金陵，还未可知。
二人相视一眼，转身进了衙门。
陈旭出了府衙，先回书院见山长正在院中喂鹤，遂上前行礼，说明要赴金陵赶考一事，并恳请一封推荐信。
山长听完，拟了书信给他，嘱咐道：“此去金陵，非比扬州，拿着推荐信去拜访地方学政，其中便利你到了就知道了。”
“还有一人出行在外，凡事多加谨慎些。”
“多谢山长。”陈旭双手接过信函，恭声道谢。
山长叹了口气：“素晓啊，孔家那边你要多注意一下，盐商历来不是好对付的。”
陈旭躬身一礼：“学生谨记。”
回到斋舍之后，他便开始准备行程。
文册、经义、衣衫、盘缠一一整理妥当，还专门托人打听金陵贡院附近的同乡会馆，准备届时先行投宿。
他准备六月中旬出发赶赴金陵，大概月底到达金陵府，而后留一个月了解当地，以及拜访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