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举荐文书
正走着,忽听一阵喧哗声。
抬眼望去,却见前方有七八人迎面而来,为首的赫然是孔兆。
他一身锦衫,腰间佩玉,神气十足,身后几个广陵书院的学子个个神情倨傲。
两方在狭巷相遇,孔兆见陈旭,面露笑容,却那笑中带刺:“哟,这不是梅花书院的陈兄么?”
“真是久违了,在下恭喜贵院这次得了两个国子监名额。”
“可喜可贺。”
陈旭微微颔首,神情平淡:“孔兄言多了,侥幸而已。”
广陵书院一名学子冷笑:“得了名额又怎样?听说名额还没分下去呢,某些人可别太早高兴。”
郑易当即怼了回去:“分不分得到,关你屁事?你倒说得像自己有似的。”
苟皓在旁也添了一句阴阳怪气:“这路本就窄,某些人放屁都没地走,省点劲吧。”
“你说什么?”那广陵书院的学子顿时大怒,抬手就想上前。
孔兆抬手拦住,嘴角带笑:“算了,没必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说完又转向陈旭,不由得赞叹一句:“陈兄算术之道,真是令在下叹服。”
“若是哪日混不下去了,本人倒可在广陵商会中,为陈兄留个账房的位置,不至于衣食难安。”
陈旭闻言笑意不减,拱手道:“孔兄如此厚意,在下记下了。”
“哪日真落到此种地步,若孔兄不收留,那陈某可会不高兴的。”
孔兆听着,心中一突。
他本意讥讽,但从陈旭的语气中,竟听出几分从容与冷意。
对方似笑非笑,那种气息,不像书生,倒像是某种藏锋的野兽。
孔兆忽觉有些不安,但面上仍装作轻松,拱手告辞。
双方冷哼一声,擦肩而过。
风从街口吹来,拂动衣袂。
苟皓低声骂道:“这帮狗东西,嘴上不干净,早晚叫他们吃亏。”
郑易:“狗仗人势罢了。”
罗逸笑道:“素晓,这你能忍?”
“忍不忍,看时机。”陈旭语气平和,眼底却闪过一抹寒意。
几人一路散去,临近黄昏才回到书院。
半个月以来,书院内学子们仍在议论此次比赛,谁都没想到梅花书院能翻身而上。
陈旭照旧学习、练字、练武、温经,直到这日清晨,一个小书童敲门而入。
“陈师兄,山长请您去一趟院台。”
陈旭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整了整衣襟,出门时,阳光正从松枝间洒下,照在青石路上,微微泛光。
那山长此时要见他,十有八九是为那国子监名额之事。
一路行至书院后堂,走廊静寂,偶有微风吹过,掀起竹帘。
堂内,山长已坐于主位,神情含笑。
陈旭走入后堂,先是恭敬一礼:“学生陈旭,见过山长。”
山长身着儒袍,鬓发斑白,神情温和,见他行礼,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坐吧。”
“是!”陈旭依言落座。
堂内焚着沉香,香烟袅袅,映得屋内一片安静祥和。
山长笑着看他,语气颇为欣慰:“这次六艺之比,汝等三人表现不俗,为书院争得颜面,老夫甚慰啊。”
陈旭略一点头,神情恭谨:“这是学生的分内之事。”
“呵呵!”
山长笑意更深,顿了顿,语气忽转:“此番比试,虽得了国子监名额,但此事嘛,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陈旭闻言,神色不变,只静静听着。
山长看他面色如此沉稳,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朝廷的事,外人多插不得手。”
“此次国子监的两个名额,本就是上京中内定的,虽说按照规制,理应由获胜书院分配,可实则,这两席早被定下,书院也无力更改。”
陈旭垂眸,目光微敛,心中虽早有预料,听山长亲口说出,仍觉有些无奈。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既是朝廷内定,学生也无话可说。只是不知,书院准备如何补偿学生与另外两人?”
“哈哈哈,你倒是直接。”
山长微微一笑,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卷封好的文书。
纸上盖有朱红印玺,封口整齐,显然出自京城的衙门。
他将文书推到陈旭面前:“这是吏部下属举荐司的允文,凡此持书之人,若日后欲入仕途,可优先举荐。”
“无论是文职还是武职,皆可先于同批录用。”
陈旭低头细看,果然上方署有朝中右都御史黄正卿名印,一枚金漆印记格外显眼。
山长缓缓解释道:“此书出自工部旧系,现居要职,正好与本院有渊源。”
“原来如此!”陈旭沉默片刻,心中衡量利弊。
山长见他未语,叹息一声:“也不必太执着那国子监之名。”
“那只是起点,不是终路。且你因家世所累,能得此荐书,已是难得的机缘。”
“好好保管,莫要丢失。”
陈旭抬眼拱手一礼:“多谢山长提点,学生谨记在心。”
山长露出笑容:“孺子可教也。记住,修学乃修身,修身乃立志。心若定,前路自明。”
“学生明白。”
“那就好,去吧。”
“学生告辞。”
陈旭再拜而退,走出书院后院,阳光斜照在廊下石阶,微风掀动衣袖。
路上,他心中思绪翻涌:“那国子监的名额,多半被朝中大臣占了去。”
“此类事,在这世道并不罕见。”
既然书院背后有依附势力,那些权贵顺势取利,很正常的一件事。
“至于那份官方举荐文书,算是安慰奖吧。”
他以为的安慰奖,分量却不轻。将来能得举荐,至少起点也是不低的。
“文官……或是武官?”
陈旭喃喃自语,他出身寒微,现在虽然读书入学有了秀才功名,但那朝堂浮沉、文官升迁多靠门户。
若真想出头,或许边疆建功、以武入仕,更为捷径。只是此路九死一生,非智和勇并济者不能行。
“还是等后年的乡试之后再定吧,若榜上有名,且名次靠前,便进京参加会试。”
“若名次靠后或是不中,也不妨改道他途。”
思及此处,心中反倒是非常清明。
夜色将临,书院钟鼓声起,暮鸦掠过屋檐。
陈旭回到斋舍,将那文书收在储物空间里,坐回书案前,提笔复写经卷。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内,御书房灯火通明。
皇帝披着金缕龙袍,正翻阅各地书院考察折子。
案上堆满了文牍,他神情淡然,口中低语:“今年学风尚可,各地士子进益颇多。”
随手翻到扬州一页,略一扫,嘴角微勾:“扬州广陵、梅花书院并列,倒是也罕见。”
皇帝放下折子,不再细看。
对那两名国子监名额被权贵私取之事,他并非不知,只是懒得去理会。
朝局纷扰,私弊常有的。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眼前尚未批完的奏折。
御笔一挥,墨迹落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