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谣言乱传
十二月的京城,寒风裹着雪片从天而下,铺天盖地,天地间一片苍茫。
宫城的金瓦琉璃,也被积雪压得沉甸甸的。
御书房内,火盆里铜炭烧得正旺,皇帝披着貂裘坐在案后,神色却阴沉得可怕。
太监方才禀完事,话音未落,皇帝手中那卷折子便被甩到了地上,啪地一声,摊开在金砖地上。
“混账东西!”
皇帝怒声道:“宁国府一门三代之后,竟出此丑事!”
嘴上虽骂但心底乐开了花,这宁国府不用他都是,这些纨绔子弟都能把自己玩死。
“端是恶心人的东西,可悲此等荒淫无度烂人袭了几年的爵位。”
殿中无人敢吭声,站着的几个内侍都大气不敢出。
“传旨,让贾府先办完丧事,最后的奉恩将军爵位仍由宁国府玄孙贾蓉承袭。”
“老奴遵旨!”太监急忙跪接圣旨,匍匐着退下。
而此时的宁国府,已是白幡遍挂,门口吊着的白灯笼随风摇曳。
贾蓉身着孝衣,面色憔悴,跪在灵前嚎哭。
“老爷啊~”
灵堂里,香烟缭绕,哭声一片,来吊唁的都是京中显贵,有王公大臣,也有世家旧友。
尤氏被丫鬟搀扶着,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主要是她的依靠就这么没了。
宁国府上下乱成一团。
秦可卿也是真真切切地哭了几天,实在熬不住,被人搀着回屋休息。
她这几日茶饭不进,想着爱郎什么时候来看她。
贾珍死了,贾母让人去跟他老子贾敬说一声,贾敬毫无波澜让不要扰他清修,气得贾母在屋里破口大骂!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几日后道观竟传来噩耗,说贾敬因服用烧制的汞丹而腹胀暴毙。
宁国府再度披麻挂孝,老的少的全跪了一地。
贾母接到消息时几乎昏厥过去,哭得昏天黑地:“老天爷啊,你这是要绝我贾家啊!”
于是,父子两人的葬礼连在了一起,灵堂前的棺木并排放着,香烛齐燃,哀乐声整日不绝。
至于那贾蔷,虽也是贾家嫡派血脉,但因死状不堪,贾赦只是吩咐下人草草入棺,随便择地埋了。
此时,城中茶肆酒楼,却已传得沸沸扬扬。
天桥边的酒楼二层,陈旭正倚栏喝茶,身边站着守林。
窗外大雪纷飞,楼下却围着不少人听说书。
那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口沫横飞,语气夸张。
“列位听客,您可听说过京都宁国府里那位威烈将军?”
“嗨!这“威烈”二字,在他身上可全走了样,哪见半分威严肃穆,只剩那“烈”火烧心的荒唐!”
“白日里,他身披将军袍,却不恋朝堂不练兵,偏骑着高头大马往那秦楼楚馆钻,寻花问柳醉醺醺,把个将军体面丢了个干净。”
“到了夜里,回府更是变本加厉,府中丫鬟仆妇,但凡被他瞧上眼,就没一个能躲得过去,满府上下被他搅得鸡犬不宁、鸡犬不~宁~”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副手说书的,直接开口:“列位看官且住!方才咱说那宁国府威烈将军荒唐,这话还没说透呢!您道他夜里回府,只扰丫鬟仆妇?错了!他连自个儿的亲侄儿贾蔷,都没放过、没放过!”
“这贾蔷本是寄人篱下的孩子,进府投奔贾珍,原想着能有个依靠。谁料想,那贾珍禽兽心性,竟把主意打到了亲侄儿身上!夜里在府中,逼着贾蔷行那苟且龌龊之事,把好好一个少年郎逼得抬不起头,背地里不知掉了多少眼泪,连府里老仆看了都暗自叹气。”
“您说这贾珍,身披将军袍,头顶“威烈”名,干的却是这般丧尽天良、败坏伦常的勾当!”
“白日逛青楼还不够,夜里竟在家中祸祸亲侄儿,这宁国府的门风,早被他搅得乌烟瘴气了!”
而后两人合说:“列位您瞧着,这般辱没门楣、悖逆人伦的行径,纵是有百年国公府的家底撑着,纵是有“威烈将军”的爵位罩着,又能撑得几日?”
“这宁国府的天,怕是早被这荒唐主子捅破了窟窿,往后啊,少不得要遭那泼天的报应,落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咱今日先说到这儿,下回再讲这贾府如何一步步败落,您且听好喽!”
“哈哈哈!”
“哈哈哈!”
人群一阵哄笑,有人惊讶,也有人摇头叹息。
紧接着就是一阵讨论传瞎话。
“传说那宁国府门前的石狮子,原是镇邪之物,结果被他们弄得也要低头闭眼。”
“只剩两个石狮还算干净,其余连那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难怪连石狮子都不敢看,怪不得天降恶火,烧得个干净!”
陈旭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守林忍不住低声笑道:“三爷,这些人编得比戏文还精彩。”
陈旭点点头:“那不正应了那句话,说的比唱的好听。”
“付钱,走了!”
“是。”
两人喝完茶,结账下楼。
楼下的人仍在议论不休,茶肆外雪落得更大,积在屋檐上厚厚一层。
几日之后,贾府内外果然传来风声,贾母气得连夜召人去查。
可查来查去,却发现流言竟是从府中下人嘴里传出去的。
贾母一阵威严恐吓,都没有人承认,但又法不责众,于是再一次警告这些奴才们谨言慎行。
贾政则是问道:“母亲,不再查了吗?不然宁府的谣言只怕会传遍整个京城。”
“要我说不如派人去守这那些说书的,拿钱打发了他们就是了。”贾赦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方法可行。
贾母闻言差点没被气死,于是骂道:“蠢货,你这话放出去,明天全京城百姓都是说书的,难不成你要将所有的家业打发出去?”
“那母亲说怎么办?”贾赦无语道。
贾母叹气,只得摆摆手:“算了,任凭他们去吧,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就这?”
她这话相当于之前的动作都是白折腾了,贾赦还以为母亲有什么好方法呢,原来是放任不管。
京中酒肆茶楼皆以此为笑谈,连小商贩都能说上两句国公府的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