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论经置婢
到了傍晚，两人在厨房忙前忙后！
不过看起来主要是陈旭在忙，而妙玉拿着一个白萝卜，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郎君，你刚刚说的穷富，和你现在做的事，有关系吗？”妙玉想了想陈旭刚才的话，显然是在和她胡扯。
陈旭故意疑惑道：“有吗？我说了啥。”
两人刚刚论经文中的贫富之礼，谁要是略胜一筹，晚上就听谁的。
妙玉俏脸一横，娇呼道：“你……你耍赖。”说着还拿萝卜杵他一下，虽然不像他戳她时一样。
“好了，先到外面摆上，吃完饭再说。”陈旭提起食盒，绕过她旁边闪人。
“坏人，看你能跑哪儿去。”妙玉小跑追了出去，只见他动作麻利已经罢好四菜一汤。
陈旭抬头，拉她坐下：“先吃饭，刚才消耗可不少。”
“这石桌和方墩擦过了吗？”妙玉问完，紧接着脸色一红，似乎还能闻到栗子花的味道。
“呃，好像……有擦过……吧。”陈旭盛了一碗鱼汤给她，好像就是没有。
妙玉感觉真是好气又好笑：“这你也能吃得下去？”
“当然，我又不嫌弃你。”陈旭说完开始干饭。
是，你是不嫌弃，连我那里都能……
妙玉赶紧打住脑海里的画面，同时好想呐喊……苍天呐～
“唉！”叹了一口气，还是好好端起碗陪他吃饭。
没办法！
这个爱胡闹的男人，是自己的郎君和依靠，再怎么令人无奈，也只能陪他一起闹。
陈旭偷瞟一眼妙玉无奈的样子，咀嚼着的嘴，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于是两人吃了一顿有味道的晚膳。
而妙玉可能没察觉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成了陈旭的形状。
晚膳之后，天边已经挂着一弯月牙。
院中点了一盏灯，灯光落在石地上，泛着微黄。
陈旭与妙玉倚坐在廊下，案上放着茶盏与一卷诗集。
两人继续白天的话题！
“我记得白天说到了，贫时不失礼，富时不忘贫，方为持家之本。”
“那郎君心中，贫富之礼又当如何分？”妙玉将他手挪开，给他擦汗。
陈旭擦手停顿，问她：“那你说，佛门之礼，贫与富可有分别？”
妙玉抱着他的脖子，稍作沉吟，而后语气微喘：“佛言……众生平等，贫富本无高下。贫者……以心为富，富者以施为德。若心……存善意，礼自圆满。若……心有妄念，富亦虚空。”
陈旭揽着她的腰，轻点头回她：“你这见解清明，可惜太理想了。”
“世俗间的礼，岂能尽凭一片善心？贫者求富，富者避贫，这才是人之常情。”
妙玉没力气了，贴靠在她肩上，在他耳边问：“那郎君以为，礼该如何？”
陈旭缓缓起身而动，道：“古礼之本，在于‘敬’。”
“贫者敬富，乃求生。富者敬贫，乃保身。”
“礼是秩序，不是慈悲。若人人平等无别，那便无礼。”
“譬如寒士上门求学，须叩门而后入。达官延客，也得拱手迎。”
“两边都有礼，这世道才稳。”
妙玉静静听着，任由风掠过竹林，影子摇曳，“听郎君一说，我倒明白了几分。世人皆有心性，若无拘于礼，便乱了。”
陈旭又来到原位石桌，让妙玉自己靠着休息，他则是动静结合地解释：“也不全然。礼可教人，却也困人。你我既离方外，便该懂这分寸之间。”
妙玉低下头，指尖摩挲着经书的角，问他道：“那郎君明日，可要置仆打理院务？你的鞋子都快能立起来了。”
“哪儿这么夸张……呃，好吧，看来还真是人力有穷时。”陈旭自然舍不得让妙玉做这些。
换自己给她洗，嗯，也不是不可以。
妙玉抬首回望他，嘴角微抿：“身奉郎君力不从心，我也苦得很呢。”
陈旭听她语带笑意，心下微动，索性不再辩，只走上前，将她轻轻一抱。
笑道：“既如此，待我来服侍娘子，权作补偿。”
妙玉一惊，推他两下未果，便被抱入屋内。
竹影摇动，风从窗缝钻入，院中书页被吹得翻了两下，停在案上。
翌日清晨，金陵天光微亮，街巷间已有商贩挑担吆喝。
陈旭换上一身素袍，独自出了举文院，沿秦淮东街一路行至南门外的人牙市场。
此地乃是金陵府最热闹的市口之一，青石路上人声杂沓，车马往来不绝。
来到左右皆是高棚的短屋，门前悬着各色牌匾，写着“贩婢”“卖仆”“典契”“赎身”等字样。
空气中混着汗味与陈香，尘土飞扬。
在这个时代，入口买卖乃是明令可行之事。
朝廷于律中有明文：“凡贫民不能养家，可自愿典身为仆婢，以供生计，待赚得银钱可自赎。”
“官府设牙行、立契纸，双方写明年限、用途、身价，缴税之后即为合法买卖。”
至于不合法的人口买卖，多是拐骗良家子女、妇孺等。
陈旭走在街巷中，目光扫过两侧的栅棚。有人贩家奴，也有人售艺伶人。
有获罪的官宦家眷，也有因债典身的农户。
几名女婢跪在垫上神情呆滞，旁边的牙婆笑语不停，招徕过往客人。
陈旭双手负后而行，来这里自然是要买仆人。
如果是他独身一人倒也用不着，但现在有了妙玉，自己也必须融入这些规矩中去。
而一些俗事也不可能让妙玉做，不然她跟着自己还能有什么盼头。
行至中段路，忽有一名灰布短打的中年人迎上来，躬身笑得殷勤：“这位爷，看您气度不凡，是要买婢子还是家仆？这边都有，价钱公道。”
陈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朝他递过去：“我是要按上面条件找，你看看有吗？”
人伢子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条：“丫鬟年十五至十八，完身且容貌姣好无病无伤，家仆须有力气会些拳脚最好，厨娘要精于食谱。”
那人读完连连点头，笑着回道：“都有，这位爷如果现在要的话，不如小人先带您看看。”
“带路！”
“这边请，包您挑得满意。”
陈旭略一点头，随他穿过前街，进到一座瓦顶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