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此句不通
翌日清晨，天色方亮。
陈旭着一袭青袍，整束衣冠，对妙玉道：“娘子，我去贡院登记参考，你好生歇着。”
“嗯。”
妙玉听他唤自己娘子，心里如吃甜瓜般，柔声应下，目送他离开。
陈旭一路至贡院，门前已是车马成行。
出示院试录与书院推荐文书后，登造学官接待办事。
持有各地书院山长推荐文书的学子，先去选号。
“陈生员，这里面是上好考舍房号，你看看喜欢哪个数号便选一个，然后带你去排队处登记。”
陈旭看了那一大排考号，伸手指了一下九号：“就这个吧。”
“行。”
取完考号，两人便移步到廊台登记，陈旭看了看后面的人，也排了不少人等着。
“又一个带着书院信来的，能自己选考号。”
“年纪看着不大就有秀才功名，又来参加乡试，说不定是某个书院山长的弟子。”
后面的人窃窃私语。
学官登记完考号牌递给陈旭，紧接着登记其他的。
忙的同时还不忘记和陈旭聊天，“陈生员，可否需要院舍，就在贡院旁边，很方便的。”
陈旭知道院舍，也不是免费的，没想到这个学官还连带推销。
拒绝道：“学生带有家眷来，不方便住院舍，因此就不用了。”
学官也不失望，继续说：“下个月的七号、十五号，贡院旁边的举文堂开交流文会，诸考生可去交流学习，探讨考试。”
“陈生员若有兴致，不妨来看看。”
“多谢提醒，学生记下了。”
“还有……”
“学官大人，能不能先办事，后面还有许多同乡等着呢。”陈旭打断他，这家伙话好多好烦啊。
“啊哈哈，不好意思，习惯了。”
“多担待，多担待！”
学官感受到他后面那群学子的目光，也是尴尬一笑，赶紧办事。
“办完了，陈生员签字就可以了。”
“有劳了。”
陈旭签完，而后带着文书等东西离开。
离了贡院，直往金陵地产街。
此地多为文人墨客租居之所，花木扶疏，庭院深深。
陈旭挑了一处位于秦淮河畔的院落，名举文院。
院中两进，有假山流水，亭台相映，极具姑苏园林之风，一般是按年租的。
原房主本是商贾出身，见他谈吐文雅，以四个月的租期爽快地签了租赁契约。
六月将尽，乡试八月初八开考，九月十五放榜，时日正好。
傍晚，陈旭回到酒楼，将白日行程与租得院舍的事说与妙玉听。
第二日清早退了酒楼房间，陈旭驾着马车带妙玉去新宿。
秦淮河畔，风光如画，粉墙黛瓦间传来丝竹声声。
……
举文院静处秦淮河畔！
院中两进，一座小楼、一方石亭，绿竹掩映，幽静得很。
几日来，陈旭与妙玉居于此处，晨起研书午后乘凉。
夜里抱坐观月，日子过得平平无奇。
只是妙玉的洁癖依旧，时常打扫屋舍，连书案都要擦得光亮。
这日午后！
蝉声嘈杂，阳光被浓荫拦住，地上只余些细碎光斑。
陈旭挽袖，在井边洗文具书板，水声轻溅。
妙玉坐在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仪礼》，抬眼见他搓板擦具不由得想笑。
她有时候感觉摸清了陈旭几分脾性，但又总冒出新的模样，让人探不出底。
是个读书人，但又喜欢舞刀弄枪，难怪那能降那斑斓猛兽。
陈旭给她感觉就是，有大礼而不尊小节。人前彬彬有礼，人后像个登徒子，时常对她“胡作非为、胡言乱语”。
“郎君，你为何事事都要亲为，读书人不该整日以书侍面吗。”
“那岂不是成了书呆子了。”
陈旭洗着手，捏了些清水往她那边洒去，“凡事多自理，才知生活本味。”
妙玉连忙以袖护书，返还他一句：“可是人力也会有穷时，不可能面面俱到。”
“郎君进学举业、独身而立，是想贯彻读书人贫以制文志向？”
妙玉见他还笑，轻咬下唇微瞪了他一眼，倒让陈旭看得有趣。
“倒也没那么高尚，贫以制文品质值得赞扬，但也没必要没苦硬吃。”陈旭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吧。
“没苦硬吃……这话倒是贴切，原来郎君也懂这个道理。”
“说了这么多，你是拐着弯点我呢。”
“我可没有，是郎君自己说的没苦硬吃的道理。”
陈旭洗完收拾干净，而后来到妙玉身旁坐下。
“给！”妙玉倒了茶给他。
陈旭接过一饮，说道：“味道不错，就是杯子小了点，换个大一点才好。”
“哼呵，要不给你个斗，吃饱了才好。”妙玉又站起身，用自己的手绢帮他擦了额头的汗。
“那还是算了，茶吃饱了容易有心无力，对你不好。”陈旭笑意舒舒看着她。
这话妙玉没听懂，只顾手里的绢子转擦拭他的颈间，问他：“这倒是怪了，怎么就对我不好？”
“因为多饮消脂令人瘦，过饮伤阳亏元气，到时我精力不济，岂不误了你的。”陈旭握着她的手挽一拉，另一只手悄悄放她的腰处，而后将她带入怀里。
妙玉呀地轻呼一声倒他怀里，只胡乱挣了挣便妥协由他去。
嘴唇抿成个粉润的小弧，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
显然没完全嚼透那句误了你的的深意，只先被这突然的亲近搅乱了心神。
她窝在陈旭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方才没懂的话在心里慢慢转了个圈。
先前抿着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想追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陈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生气。
脸颊却比之前更红，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你就是个属牛的，还怕一点茶。”
“嗯哼，那没办法，谁叫你的良田肥沃呢。”
陈旭用力嗅着妙玉的发香，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享受动人的拨弦。
“郎君……别在这里。”
“这里风和日丽，我觉得……挺好的。”
“为你提诗一首，可好。”
“提来我……品。”
“素衫垂露覆青缣，伴我摊书坐锦檐。笔点诗行沾墨屑，她抬纤指拂衣衫。”
“戏言菩萨添霞色，羞拢罗裙避笑谈。烛影摇红映眉黛，半含春绪半含禅。”
妙玉忽然唤了一声，“此句不通……”
“何句？”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