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学院比试
延康十年三月,春水初涨,扬州雪融花开,书院内外渐渐热闹起来。
梅花书院在经历一个冬季的寂寥后,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读书声。
陈旭也重新进入了学习状态,早晨在讲堂听经,午后抄文习字,夜里常在烛下温读古礼。
虽不至于刻苦到废寝忘食,但也算尽心用功。
四月初的一日,山长召集众学子入堂,宣读一道书院通告。
那通告上写得明白:四个月后,各州书院将举办五年一度的六艺比试,由各书院学子角逐,以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为评判之本,优胜者得以推荐入国子监深造。
此言一出,全书院皆沸。
众人低声议论,皆知这是难得的登仕之阶。
国子监乃天下书院之首,能入其中,便有举荐之途,前程几乎可见。
书院山长抚须而笑,言道:“我等梅花书院虽偏在江南一隅,却不逊他院。尔等若能在六艺会中得名,不仅是自身荣耀,亦是本院千载积誉。”
经历过的学子闻言,不由得摇头,山长这又是对第一名抱起了希望。
众学子齐声应诺,只是当热闹散去,许多人心中又暗暗叫苦。
毕竟这六艺,可不是只读书背经便能过关的。
礼科比仪容举止、言谈之度。
乐科比节律歌章、音律手法。
射科是实打实弯弓射靶,十箭定胜负。
御科则以马术车驾为主,要驭车绕桩不倒。
书科考临帖真草隶篆兼修。
数科最是折磨心神,需在规定时间内解答复杂算法与商律题。
书院平日以经学为主,这一下六艺齐上,自然让人叫苦不迭。
陈旭虽心静如常,却也免不了被安排入各堂训练。
每日除了课读《礼记》《大学》,又得去后园射场练箭。
其他学子筋骨酸痛尚在其次,更折磨人的是那御车课程。
院后有练马场,但陈旭也压根没碰过驾车这玩意儿,一开始连上御马都不稳,摔得满身灰土。
“陈旭,手得稳,眼看远!驾车不是蛮力,是心静!”教习在旁喝道。
“知道了。”
陈旭懒散来了句,令教习也堪堪摇头,至于苟皓三人,早早就被淘汰了,要不教习拉着他硬练,他也早闪人了。
因此练了整整半月,终于能绕桩不偏。而后是礼与书两科,教习只能说勉强能看。
乐科,书院让人学的是琴瑟相合,陈旭对此兴致缺缺,几次练到半途就被教习背谱子
时间一晃,转眼便到六月。
烈日炎炎,学子们的怨声比蝉鸣还大。
饭堂里常能听到有人抱怨:“六艺比试,这不是折腾人吗。咱书生该考诗文策论才是!”
也有人反驳:“这可是去国子监的路,你若赢了,将来便是朝廷官员。”
这话虽有理,但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那三个名额基本上又要被广陵书院拿去。
那书院家底厚,师资强,往届五次比试,四次他们独占鳌头。
至于梅花书院,哪怕是陈山长自己提起,也只能叹一句难争。
然而人心终究不甘。
教习们这段时间几乎不让学子喘气,每天早课之后必有六艺课。
礼乐堂、射场、车马坪、书斋、算房皆排得满满。
许多人连夜练习,只求能在州府比试上露一面。
陈旭倒不似他们那般紧张,他虽也练,但多是循序渐进,从未拼命。
国子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名头。京城离扬州千里之遥,他一介孤身,既无族亲,又无门路,去了也是被人排挤。
还不如留在书院,平平稳稳混科举,之后看看有没有什么关系可以结交的。
但这世事往往如此,越不争的,偏偏会被推上前头。
七月初,山长亲自主持塞前选拔,每院须推三人代表出战。
那一日射场上、书斋中、算房内,学子们轮番上阵,忙得热火朝天。
到傍晚结果一出,全院皆惊,陈旭居然名列三人之首!
与他一同入选的,还有一个叫宁都的文弱书生,善礼、乐、书,其余各科次一些。另一个是陆炳,擅御、射,其余也是次一点。
至于陈旭,礼、乐、书中规中矩,但御、射、数却是恐怖如斯。
三人立在堂前,山长含笑颔首,教习在旁颁布:“三日之后便是州府各院比试,你三人可得做好准备。”
“学生明白。”三人齐声答应。
陈旭一脸不情愿,原以为那教习挑人会先看资历,哪料这书院里竟没几个能成气候的。
宁都文弱,陆炳虽有力却不懂礼书乐,如此一比,他居然算是个全面的。
教习似也看出了他的无奈,笑着拍拍他肩:“素晓啊,别多想。”
“就算拿不到前名,也算为书院尽一份力。”
“学生晓得。”
傍晚,陈旭回到斋舍,刚坐下没多久,罗逸、苟皓、郑易几人便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素晓,听说你进了代表?”
“真有你的。”
罗逸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肩膀:“梅花书院能由你出面,算是走大运了。”
陈旭无奈摊了摊手:“我也没想到,就这么被推上去了。”
“那还叫没想到?这是好事啊。”
苟皓笑道:“国子监的名额虽难,但你若能露个脸,将来去其他地方办差都容易得多。”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陈旭笑了笑,没有再辩。
窗外微风带着几分湿意拂进来,卷起案上几张未干的习帖。
罗逸三人喝着酒,谈笑不断。
三日之后,阳光和煦,扬州府学广场早早张起彩幔,台前红毯相接,两侧设下书案香炉。
此次六艺比赛由府衙亲自主持,七大书院齐聚,场面宏大。
陈旭三人随山长与教习一行抵达时,广场上已人声鼎沸。
前方高台设有主席案,几位官员已然落座。
主位上坐着的是扬州知府,旁边两位身着绛衣者,乃是自京师派来的国子监监丞与博士,其下依次是各书院山长及地方名士。
下方观众台坐满各院学子,有的挥旗呐喊,有的交头接耳,场外还有不少百姓围观,看热闹的不在少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