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盐商逐利
扬州冬雪未融,寒气逼人,街巷间却暗流涌动。
自陈旭杀了那四个青峰山匪徒,暴露了几家盐商勾结案后,扬州城内的盐商圈彻底乱了套。
那几家小盐商的倒台,让原本平衡的盐道分利打破,各家背后所倚的势力亦明争暗斗。
有人暗中叫苦,有人心生怨恨,更有人怀疑这件事是巡盐御史林如海布下的一手棋。
是夜,扬州城聚贤楼。
此楼位于城南,平日里是富商权贵宴饮之所,楼上雅间重门叠户,隔音极好。
今日二楼一处屏风环绕的私人雅间中,烛光摇曳,香烟缭绕,七八位盐商正围坐一桌,案上是满席珍馐,却无人有兴致动筷。
“那批货没了,如今新盐引又拖延下来,亏损得快顶不住了。”
一个头戴貂帽的胖盐商满脸愁苦,手中的酒盏连举几次都没能下口。
“可不是?”
另一人叹了口气:“这事儿本都安排妥当,青峰寨的那伙人只要照例截下一成货,分润给张家和另外几家,咱们各家都有得赚。”
“偏偏半路杀出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把那几个人全给宰了,这不是坏了我们大事吗。”
话音一落,席间便有人重重拍案,怒声道:“那几个土匪是贼命贱,但也用不着他去多管闲事,这人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哼!”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冷笑:“说不定那杀人的不是普通人。”
“青峰寨那几人可不弱,能悄无声息全杀了的,怕是有人指使。”
有人立刻低声接道:“你是说……林如海?”
众人一听这名字,脸色齐齐变了几分。
屋中顿时一静,只有酒香与火光在空气里流转。
“林如海这些时月查得紧,连各地盐道的账册都要重新验核。”
一人低语:“上头虽说是为查私引,其实是盯我们几家。那几个土匪死得蹊跷,说不准真是他的人动的手。”
“哼,若真是他的人,也太不讲规矩。盐道里上上下下多少年了,他一个御史敢动?”
“他背后没有势力撑腰,还敢与我们对着干。”
“甄家也不派人来管管。”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屋里更沉了。
众人对视一眼,那甄家乃江南王,在这个江南一手遮天。
与他们这些扬州地方盐商不同,那是真正能与朝堂扯上关系的大族。
片刻后,为首的中年胡须男子放下酒杯,开口道:“够了,此事休要再提了,以免隔墙有耳。”
“如今该思量的是盐税的事。”
他语气低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上头催得紧,今年盐银得早早凑齐,你们几家准备拿几成出来?”
话音落地,众人脸色皆是一变。桌边立刻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今年银路不通,生意冷清,还要交足,哪来的钱?”
“往年都是你家领头,今年还得看你先出多少。”
“我家最多出两成,再多真挤不出来。”
为首男子听得不耐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往年是我带头出足盐税,如今上头要查甄家的亏空,江南那边的命令到了。”
“还有,孝敬银要多加一成,这银子不是我收的,是甄家收的。”
一席话落下,众人如被霜打。
有人咬牙低骂:“凭什么?甄家亏空,关我们何事!”
那胡须男子眼神一冷,冷声道:“甄家是亏空,但林如海是盯我们这些商号的。”
“你们若不补上这窟窿,盐道账本一查,哪家逃得掉?到时你们是要丢钱,还是丢命?”
“还有,没有甄家保驾护航,你们吃得下那么多银子吗?”
屋中顿时鸦雀无声,那句丢命让几人再也不敢回嘴。
胡须男子见众人噤声,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道:“今夜之后,我会让人去各家收银,你们可别让我难办。”
这时要是有人来句:“草,难办,那就别办了。”
可惜没有人敢说,因为对方是甄家扶持的,他们也惹不起。
说罢,那中年胡须拂袖而起,带着随从出了雅间。
门帘一掀,寒风灌入,几支烛火微微摇曳。
屋中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皆不言语。半晌,胖盐商叹了口气:“这年头,活命要银,银子却要命。”
另一人阴声说:“若再这样下去,不如拼一场。”
这话虽轻,却让几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阴沉。
几日后,扬州城西,孔家宅院。
屋内炉火通红,气氛却冷得能冻裂砖瓦。
“混账东西,欺人太甚!”
孔家家主猛然摔碎一只青花瓷盏,怒气直冲头顶,厅内一片狼藉,碎瓷满地。
“孝敬盐银?补甄家亏空?堂而皇之说出来就不怕被京城言官参一本吗。”
他拍案大骂,对甄家那是带着恨的,可惜对方势大,他们缩在其脚下做盐商,也不得不屈服。
“还有那林如海,非要与我们对着干,真当我孔家是泥捏的吗!”
他身旁的孔兆微微躬身,不敢多言。
“这林如海,不过是个从调来没几年的巡盐御史,也敢压我等商号头上。”
孔家主喘着粗气,怒目圆睁:“我倒要看看,他的位置能坐多久。”
孔兆见父亲怒极,轻声道:“父亲息怒。”
“林如海不过一介文官,若失了朝中靠山,也不过是案上肉。孩儿有几条法子,或可解此困。”
孔家主目光一凝,盯着他:“说。”
孔兆上前一步,附耳低语,言辞不多,却让孔家主听得脸上血色渐变。
“此事……可行?”
“父亲放心。”
孔兆冷声道:“几个盐商虽怨,却都怕事。只要有人先动,余者自然不敢多言。”
孔家主缓缓坐下,抬手抚须,眼底闪过一抹狠光:“好,那就办得干净些。”
“若林如海查不出是谁动的,我倒要看看这他这个御史还如何耍威风。”
数日后,扬州接连传出怪事,其中有三家盐商家主先后暴毙,或死于溺水,或坠井而亡……消息传到衙门,引起轩然大波。
林如海亲自前往勘查,翻遍账册,却找不出丝毫证据。
他面色阴沉,心中明白这些人并非意外,而是被人一一清除。
只是他无凭无据,纵有怒火,也只能暗自压下。
扬州的雪仍在下,白茫茫的一片,掩去了血色与罪孽。
城中百姓只知盐价渐稳,却无人知道,这背后已埋下了更深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