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识琴奏曲
不多时,便有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怀中各托琴具。
那琴案置于亭心,一一排开,形制各异,纹饰精奇。
众学子纷纷起身围拢上前,伸颈细看。
只见第一具琴,通体以乌木为骨,面覆玉片,弦细如丝,底部却嵌有铜槽,似有机关。
第二具宽扁如舟,弦数达十三根,弦间嵌珠点作音位。
第三具形似竖箜篌,却以兽筋为弦,琴首雕有异兽头颅。
第四具则长不过二尺,形状如匣,面覆金丝,弦下暗藏簧片,似能出鸣。
第五具形圆如盾,弦四根,却是以银丝制成,琴背刻有异域花纹。
第六具通体红木,琴面宽厚,似筝非筝,音柱浮雕火焰之纹。
至第七具,却最为古怪,似葫芦形,一面平整,一面微鼓,六弦并列,弦钮排列如星斗。
诸学子面面相觑,皆露惊讶之色。
正当众人低声议论之际,珠帘后传来一声轻语,带着几分笑意:“孔学子乃南孔旁系,博通礼乐之道,可能认得这些番邦雅乐器具?”
孔兆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她竟提及自己是旁系。
但在众目注视下,他仍强作笑容,上前一步拱手:“虽是番邦之制,但在下也时常研习。”
说罢,便逐一指点:“此乌木玉面者,应是西域之瑟。”
“那十三弦为倭国筑箜,兽筋竖琴乃波斯所传。”
说到最后那葫芦形之器时,他眉头微皱,沉吟半晌,才支支吾吾:“此……此器形制怪异,似琴非琴,或许是……南洋蛮器,名讳不详。”
亭中顿时有学子掩口偷笑。
郑易最是快人快语,忍不住讥讽道:“方才孔兄还夸识天下雅乐,怎的这会儿便被难住了。”
俞碌脸色一沉,立刻接口:“不过一番邦之物而已,岂能尽识?不知几位又识得几件?若不识,也莫在此惹人。”
陈旭听得摇头,走上前一步,伸手将那葫芦形乐器拿在手中,轻轻掂了掂,眼神一阵恍惚。
“这形制,这结构,不正是前世的吉他么。”
孔兆见他上前,略带挑衅地笑问:“这位陈兄,似乎识得此物?”
陈旭点头:“此物名为六弦琴,乃弗朗机人所制,也称月琴。”
“与我大周琵琶同属拨弦之属,只是音域更广些。在下曾见一位弗朗机商旅在客栈弹奏,故知其名。”
“原来是弗朗机月琴,难怪孔兄不识。”
众人闻言惊讶,主要是这个国家距离中原远的离谱,所以不认识也是自然。
俞碌轻哂一声,挤兑道:“既识其名,想来陈兄必能奏上一二。若能闻其音,也算让诸位开开眼界。”
陈旭淡淡瞥他一眼,并未理会,只转向孔兆笑道:“孔兄乃南孔正宗,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想来与沧瑶姑娘对奏,方称风雅。在下不过识其名,怎敢献丑。”
说罢,便欲将琴放下。
谁知孔兆忽地抬手拦住,面带笑意,却隐着几分锋芒:“陈兄言重了。”
“方才沧瑶姑娘也对这琴颇感兴趣,不如先请她弹一曲助兴,然后我二人共奏一曲,岂不快哉?”
苟皓:“沧瑶姑娘什么时候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了,你听她说的?”
陈旭正欲推辞,忽听那侍女柔声说道:“沧瑶姑娘确实对这六弦琴心生好奇,还请陈学子莫要推辞。”
亭上众人纷纷看向陈旭,罗逸、苟皓、郑易三人面色略变,怕他当众应下,要是不会只怕姓孔的会不依不饶。
“素晓,别听他们起哄,咱不会就不会,怕什么。我们三个也不会,他能拿我们如何?”三人靠上前,对他说道。
“放心。”
陈旭略一沉思,最终点头:“若曲不成章,还请诸位见谅。”
说完,将琴搁回琴案,退回座位。
片刻后,珠帘轻启,一缕白纱垂下,一双柔荑已然伸出,抚上古琴。
那琴声随之流转,起处若微风掠水,柔而清。
继而音转高远,似云上飞鸿。
再后忽收忽放,琴声宛若流泉,叮咚不绝。
曲未终时,亭外荷叶随风轻摇,湖面之上竟有白鹭掠影。
待最后一声余音散尽,众人无不动容。
孔兆当即起身,朗声赋诗:“一曲惊风月,三叹动人心。湖光犹不及,纤指抚瑶琴。”
“好好好,孔兄大才,此赋极妙。”众人纷纷拍掌称妙,赞叹声此起彼伏。
“喧宾夺主,不知所谓。”郑易颇感无语,这孔兆脸皮真厚。
珠帘后的一女子与他一样的想法,不由得反声一句:“好一个孔家才子,真是不知所谓。”
“这种人,下次将他拒之门外,省的惹人烦。”
沧瑶姑娘开口:“算了,不必在意。”
那孔兆虽是作诗赞美,却是故意在抢人风头。
而孔兆自觉风头正劲,笑意愈浓,又取琴案上一张古琴,自作一曲《凤求凰》。
琴音起处高昂激烈,似凤鸣求侣,渐而转柔,带出几分情意绵绵。
众人听得面露笑意,谁都听出这曲中意象所指,他是在向沧瑶姑娘示意。
“这姓孔的真不要脸。”苟皓低声轻骂一句。
郑易三人闻言,问他:“岁林知道其意。”
苟皓点头,说道:“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意人家沧瑶姑娘。”
罗逸倒是来了吃瓜的兴趣,于是问:“这沧瑶姑娘有何来历,让他这个孔后人如此不要脸。”
“沧瑶姑娘出自金陵水氏一族,而金陵水氏一族乃京中北静王府一脉,沧瑶姑娘原名水瑶,正是其族中第三代当家人的次子之嫡女。”
“扬州孔家不过南地十几代旁系了,八竿子都打不着,还想攀附王府,真是不知所谓。”
陈旭这才了然,暗道:“怪不得他这般卖弄,原来是发情了。”
此时帘后传来几声窃语,一女子撇嘴道:“孔家此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配得上沧瑶姐姐?”
沧瑶姑娘只是含笑未语,指尖轻轻拂弦,似未将孔兆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却落在那六弦琴上,微露期待之色。
不久,孔兆曲罢,亭上又是一片喝彩。
沧瑶姑娘却未予评语,只轻声吩咐:“方才陈学子言识六弦琴之音,不妨一奏,让我等开开耳界。”
孔兆想说什么,但被她的话盖了下去,同时冷眼看了看陈旭。
其他人目光齐聚,陈旭无奈起身,上前将那六弦琴拿在手中。
指尖轻拨弦声,音波清亮!
他心中一静,这玩意他前世可是熟得很,毕竟大学时期谁还不是个文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