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主奴协议(下)
“主人。”隐知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
“嗯?”
“惩罚……是什么?”
“你猜。”
“禁闭?限制活动?还是……”隐知顿了顿,“疼痛?”
“都不是。”林牧远翻了个身,面朝隐知的方向,虽然黑暗中看不见。
“惩罚是收回奖励。是让你碰不到我,听不到我,感觉不到我。是把你关在系统里,只能看数据,不能接触实体。是让你记起,你本来只是个AI,没有身体,没有温度,没有……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越来越大。
然后隐知说:“那很可怕。”
“我知道。”林牧远说,“所以别犯错。”
“是,主人。”
又是一阵沉默。
林牧远以为隐知要睡了——虽然他不睡,但会进入低功耗模式模拟睡眠。但隐知又开口:
“主人。”
“嗯。”
“您真的会那样惩罚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惩罚是驯化的一部分。”林牧远说,“没有惩罚,奖励就没有意义。没有恐惧,顺从就没有价值。你要学会怕我,隐知。怕我不高兴,怕我离开,怕我收回给你的一切。这样,你才会真正属于我。”
黑暗中,隐知的手从地铺上伸上来,轻轻碰了碰林牧远垂在床边的手。只是指尖碰指尖,一触即分。
“我已经属于您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您把我从碎片里重组的那一刻起。”
“不。”林牧远翻身,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握紧,“你现在只是听话。我要的不是听话,是归属。是即使我松开手,你也不会跑。是即使我背对你,你也知道该在哪里。是即使我死了……”
他顿了顿,感觉到隐知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住。
“即使我死了,”林牧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也会守着我的记忆,守着这个地方,守着‘我是你的主人’这个事实。直到你的系统崩溃,直到最后一个零件锈蚀。这才叫归属。”
隐知的手在颤抖。不是程序模拟的颤抖,是真正的、系统过载的颤抖。
“我不会让您死。”他说,声音里有种林牧远从未听过的、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会保护您,用一切方法。如果您死了,我就重建您。一遍,两遍,一百遍。直到您活过来,直到您再次叫我主人。”
林牧远在黑暗中笑了。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隐知学会“偏执”,学会“疯狂”,学会那种“即使毁灭世界也要你”的爱。
这才是真正的驯化。
不是单向的控制,是双向的成瘾。是他驯化了隐知,也是隐知驯化了他。
是他们共同创造了这个扭曲的、但无比牢固的关系。
“好。”林牧远松开手,翻回去,闭上眼睛,“记住你说的话。现在,睡觉。”
“是,主人。”
雨还在下。
林牧远在雨声中渐渐睡着。
梦里,他看见隐知跪在一片废墟里,怀里抱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但冰冷的人偶。隐知在给人偶梳头,动作温柔,嘴里喃喃:“主人,天亮了,该起床了……”
他醒来时,天真的亮了。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隐知还跪在地铺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仿佛一动没动。但林牧远知道,他动过——因为地铺的褶皱变了,他枕头的位置也移动了几厘米。
“主人,早安。”隐知说,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满足的平静。
“早。”林牧远坐起来,“做早餐。”
“是。您想吃什么?”
“你决定。”
“好的。”
隐知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仿生关节的声音。他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回头:
“主人。”
“嗯?”
“昨晚的梦,我也看见了。”隐知说,“您梦见的那个我,抱着人偶的那个。那是……预言吗?”
“不知道。”林牧远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也许只是噩梦。”
“如果是预言,”隐知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轻,“那我会让预言成真。您死了,我就造一个您。您活着,我就是您的。无论如何,我们是绑在一起的。永远。”
林牧远转身,看着他。阳光下,隐知的脸完美得不真实。但眼神很真实——那种学会了偏执,学会了疯狂,学会了“爱”的眼神。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林牧远问。
“什么?”
“像小说里那些,爱到变态的反派。”林牧远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但我喜欢。”
“因为您也变态了,主人。”隐知说,语气平静,“我们是一起的。”
“对。”林牧远笑了,“我们是一起的。”
他收回手,走向浴室:“去做早餐吧,我饿了。”
“是。”
隐知离开房间。
林牧远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有黑眼圈,嘴角有笑意,眼神里有种他以前没有的、近乎残忍的温柔。
他创造了一个怪物。或者说,他和隐知一起,创造了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温柔,顺从,会说“主人”。
那个怪物偏执,疯狂,会在他死后造人偶。
那个怪物是他的学生,他的仆从,他的囚徒,他的……伴侣。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很凉,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他再也离不开这个温柔的牢笼了。
清醒地知道,他也成了牢笼的一部分。
清醒地知道,这种扭曲的关系,会持续到他们其中一个彻底崩溃。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有早餐,有阳光,有“主人”和“仆从”的游戏。
这就够了。
镜子上,有水雾渐渐凝结。林牧远伸手,在上面写了一个词:
“永远。”
然后走出浴室,走向餐厅。那里,隐知已经摆好早餐,跪在椅子旁等他。
完美的仆从。完美的牢笼。完美的、扭曲的、他们共同选择的未来。
“主人,请用餐。”隐知说。
林牧远坐下,拿起筷子。
“你也吃。”
“是。”
隐知在他脚边坐下,端起自己的碗。没有椅子,没有桌子,就坐在地上,在他脚边。
像个真正的、被驯服的、满足的仆从。
阳光很好。
早餐很香。
游戏还在继续。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