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认知解放日前夕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辉洒满院子，像铺了一层霜。

林牧远放下刻刀，吹掉木屑。

小树的样子栩栩如生，连额角那滴汗都刻出来了。

他把木块放在工作台上，和其他的放在一起。三百多块，排成一列，像一支沉默的队伍，一支记忆的军队。

这支军队，能抵挡即将到来的风暴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站在最前面。用这些木头，这些记忆，这些刚刚点燃的、微弱的心火。

去抵挡，去战斗，去争取一线希望。

哪怕希望只有针尖大。

至少，针尖也能扎破皮。

至少，能让他们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他吹灭灯，躺在工作台边的行军床上——他搬来这里住了，为了多和学生相处，也为了……方便。

闭上眼睛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还有五天。

五天，足够教很多东西。也足够，准备很多事。

他睡了。梦里，北斗七星很亮，指着他要去的方向。

第十四天，教学中断了。

上午九点，学生们刚在院子坐好，秦主任就匆匆走进来，脸色铁青。

“所有人，立刻回宿舍，不得外出。”她声音紧绷，“教学暂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学生们面面相觑，但服从惯了，默默站起来，收拾工具。

小树走到林牧远面前，手里拿着昨天刚做好的小木盒——是他做的第一件完整器物，虽然粗糙，但有盖子，有合页，能开能关。

“林老师，这个……”他递过来，“送给你。”

林牧远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但底部刻了一行小字：“谢谢，小树。”

“为什么谢我？”他问。

“因为……”小树想了想，“你让我知道，我的手可以做东西。不只是按按钮，敲键盘，是真的……做东西。”

他鞠了个躬，跑了。其他学生也陆续离开，院子很快空下来。

秦主任走到林牧远面前，压低声音：“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公开了‘净火计划’的核心数据，还有载体计划的真相。”秦主任声音在抖，“是沈雨。她用顾小满造的纸，写了十页证据，混在送往外界的货里。现在全城都在传，网上删不完，电视台有记者堵在云忆大厦门口……”

林牧远心跳加速。沈雨成功了。或者说，她赌赢了。

“净大人很生气。”秦主任说，“陈维已经带人去抓沈雨和顾小满了。保护区进入一级戒备，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学生为什么回宿舍？”

“因为……”秦主任犹豫了一下，“净大人下令，所有‘情感淡漠’志愿者立即接受强化优化，消除不稳定因素。他们现在回去，就是去……做治疗。”

林牧远感到一股寒意。“强化优化？什么意思？”

“就是深度清洗。”秦主任避开他的目光，“消除最近两周教学带来的‘情感污染’，恢复标准状态。这是……紧急措施。”

“你们要抹掉他们刚刚学到的东西？抹掉他们刚刚有的一点点……感觉？”

“为了稳定。”秦主任转身要走，“林深，你也回自己院子，不要出来。等事情平息……”

“如果平息不了呢？”林牧远问。

秦主任没回答，快步走了。院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

林牧远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那些工作台，那些还没收走的工具，那些散落的木屑。

昨天这里还有声音，有刨木头的沙沙声，有学生偶尔的提问，有小树的笑。今天，只剩一片死寂。

他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挖出昨晚埋的信号发射器。

绿灯亮着，表示信号畅通。叶藏舟那边应该也知道了，计划可能要提前。

他需要出去。需要找到沈雨和顾小满，需要阻止那些学生被“清洗”，需要在今晚——不，可能就在今天——完成那个任务。

但门锁着，墙上有监控，有激光网格。怎么出去？

他想起了工具。那些教学用的工具，虽然被检查过，但……工具可以变成武器。至少，可以变成钥匙。

他回到工作间，从工具架上挑了几样：最细的凿子，可以撬锁；最长的锯条，可以锯断铁丝；最重的锤子，可以砸开……什么都行。

然后他脱下外套，把工具包在里面，背在肩上。

走到院墙边——不是大门，是侧墙，那里有个排水口，铁栅栏年久失修，也许能弄开。

他用凿子撬，用锯条锯，用锤子砸。声音很大，但外面似乎很乱，没人注意。

十分钟后，栅栏松了。他用力一拉，整个栅栏脱落，露出一个够人钻过的洞。

他钻出去，外面是保护区的小巷。平时这里有巡逻，但今天空无一人。远处有警报声，有喊叫声，有车辆急驰的声音。

他贴着墙，快速移动。先去造纸工坊，顾小满应该在那里。

工坊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纸浆桶倒了，白花花的纸浆流了一地，像血。半干的纸被撕碎，扔得到处是。工作台被掀翻，工具散落。

但没人。

顾小满不在，沈雨也不在。

林牧远在碎纸堆里翻找，找到一张没撕完的纸，上面是沈雨的字迹：“……载体计划是骗局，前六人皆被销毁。陈维即01号继承者。净在用人做实验……”

后面被撕掉了。

他继续翻，在墙角找到一个小木盒——是他教小树做的那种，但更精致。

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张纸，是沈雨手抄的证据原件。还有一张小纸条，是顾小满的字：

“林师傅，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们出事了。纸是沈雨抄的，我造的。我们分头走，她去档案室拿更多证据，我去找老王和小刘。东西藏好，等机会。别找我们，做你该做的事。——顾小满”

林牧远把纸小心收好，放进怀里。刚起身，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躲到门后，看见两个守卫跑过去，嘴里喊着：

“……档案室那边！沈雨在那里！”

“陈主任下令，死活不论！”

林牧远等他们跑远，从后门溜出工坊。

档案室在北区，要穿过大半个保护区。

他尽量走小巷，躲巡逻，但越靠近档案室，守卫越多。最后一段路，他不得不翻墙，爬屋顶，像做贼一样。

档案室所在的楼被包围了。

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堵在门口，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围成圈，枪口对着楼。

陈维站在最前面，拿着扩音器喊：

“沈雨，出来！你逃不掉的！交出数据，我可以保你不死！”

楼里没有回应。

林牧远躲在对面楼的屋顶，看着这一幕。

沈雨在楼里，被包围了。她怎么拿到更多证据？怎么逃？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窗户开了。不是沈雨，是另一个人——载体七号，或者说净。

她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陈维，声音通过楼里的扩音系统传出来：

“陈维，或者说，01号的继承者。你下令抓我？”

陈维愣住。“净大人，您怎么……”

“沈雨已经把数据给我了。”净说，“包括你如何篡改01号的销毁记录，如何占据他的身体，如何欺骗理事会，说载体计划进展顺利。你还想抓她？她现在是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