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意外的盟友(下)
“隐知,”他在心里说,“有办法吗?”
“正在尝试远程干扰……不行,安全模式是物理隔离的。”隐知的声音很急,“只有一个办法:用身体挡住激光源,制造临时缺口。”
“什么意思?”
“激光是点对点发射的。如果你用手挡住发射器,接收器收不到信号,会认为激光被遮挡,临时关闭那一道线。但你的手……”
会被激光切断。林牧远明白了。
他看向沈雨。“我挡住激光,你爬过去。过去后从那边关掉系统。”
“你疯了?那会废了你的手!”
“总比死在这里强。”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通风口外面。
有人在撬格栅。
“快决定!”林牧远低吼。
沈雨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她点头。“数到三。”
林牧远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最近的一道激光线。红色的光点照在他的手掌上,灼热。
“一、二、三!”
他猛地用手掌捂住激光发射器。剧痛传来,像被烧红的铁烙上。激光线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沈雨像蛇一样钻过缺口。过去后,她立刻在管道壁上摸索,找到控制面板,用力砸开,扯断里面的电线。
所有的激光线同时熄灭。
“快过来!”沈雨伸手。
林牧远爬过去,左手手掌一片焦黑,皮肤被烧穿,露出下面的肌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走!”沈雨扶着他,继续往前爬。
身后的格栅被撬开了,有人钻进管道,但被激光网格恢复前的最后一道防线拦住——沈雨拆下的传感器被她重新装上,触发了警报,管道里开始喷射麻醉气体。
他们爬到清洁工具间,摔出来,关上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牧远看着自己的手。
伤口很深,但没伤到骨头。疼,但还能动。
“你得处理伤口。”沈雨从包里翻出急救包,“幸好我带了。”
她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疼得林牧远直冒冷汗。然后涂上药膏,用绷带包扎。
“可能会留疤。”她说。
“总比没命强。”林牧远苦笑。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但没进工具间,警报还在响,整栋楼都乱了。
“我们得分开走。”沈雨说,“你回房间,假装睡觉。我去处理这些衣服和工具。”
“你父亲的数据……”
“拿到了。”沈雨拍了拍背包,“虽然不全,但够我开始查了。”
她看着林牧远,第一次露出笑容,很淡,但真实。
“谢谢。没有你,我今晚出不来。”
“你也救了我。”林牧远说,“扯平了。”
沈雨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塞给林牧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我查清‘净火计划’的真相,我会找你。”
“怎么找你?”
“我会知道你在哪。”沈雨神秘地说,“记忆归档员,总有办法找到想找的人。”
她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溜出工具间。
林牧远也换回睡衣,把工装塞进垃圾桶最下面,然后捂着受伤的手,快步往自己房间走。
走廊里乱成一团,保安跑来跑去,没人注意他。他顺利回到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
手还在疼,火烧火燎地疼。但他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轻松。
今晚,他做了点什么。不是被动地接受,是主动地反抗。
虽然代价是一只手,但值。
手环震动,隐知的声音响起:“伤口需要进一步处理。我监控到医疗机器人正在走廊巡查,你可以假装做噩梦,引它进来,它会扫描并治疗你的手。”
林牧远按隐知说的,开始呻吟,踢打床铺。很快,门开了,一个圆筒形的医疗机器人滑进来,伸出探头扫描他。
“检测到二级烧伤,开始处理。”机器人的声音平板无波。
它喷出冷却喷雾,然后敷上生物凝胶,用绷带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处理完成。建议休息,避免感染。”机器人滑走了。
林牧远看着重新包扎的手。疼痛减轻了很多,生物凝胶在慢慢起作用。
“沈雨安全离开了吗?”他问隐知。
“已确认她返回房间。监控系统显示,入侵事件被定性为‘电力系统故障导致的误报警’。但控制室增加了守卫,你的手伤也可能引起怀疑。”
“那就让他们怀疑。”林牧远闭上眼睛,“至少今晚,我们赢了。”
“赢了一小步。”隐知说,“但沈雨拿到数据后,‘净火计划’的真相可能会改变一切。”
“那是什么计划?”
“数据加密等级太高,我无法破解。但沈雨的父亲在记忆里提到一个词:大清洗。”
林牧远感到一股寒意。“大清洗?”
“不是针对人,是针对记忆。所有‘非标准’的记忆,所有‘低效’的技能,所有‘不合时宜’的情感……全部清除,不留痕迹。”
“就像他们对吴爷爷做的那样?”
“比那更彻底。吴爷爷只是个体,‘净火计划’是针对整个人类文明。”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警报声。
林牧远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像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但今晚,这些眼睛没看到一切。
至少,没看到他和沈雨在通风管道里的合作,没看到那只挡住激光的手,没看到那个交换的眼神,没看到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
有些东西,是监控拍不到的。
比如信任。
比如勇气。
比如一只烧伤的手,和手心里攥着的、微弱的希望。
林牧远握紧拳头,疼痛传来,但他笑了。
疼,但真实。
真实,就有力量。
手伤引起了李月的注意。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两个医生来到林牧远的房间,要求检查伤口。
“昨晚做噩梦,摔下床,手磕在桌角上了。”林牧远平静地说,“医疗机器人已经处理过了。”
李月没说话,只是让医生拆开绷带。伤口露出来:二级烧伤,边缘整齐,明显不是磕碰伤。
“桌角能造成这样的伤口?”李月看着他。
“可能我记错了。”林牧远面不改色,“也许是灯罩,或者是别的什么。昨晚疼得厉害,脑子不清醒。”
李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示意医生重新包扎。
“林深,你知道欺骗医生的后果吗?”她问。
“知道。但我说的是实话。”林牧远迎上她的目光,“你不信,可以调监控。我房间里有监控,对吧?”
李月当然调了监控。
但监控显示,林牧远昨晚确实从床上摔下来,手磕在桌角——那是隐知伪造的画面,用了林牧远之前睡觉时的影像,加上一点特效。
“看来是我多虑了。”李月看完监控,表情缓和了些,“但你的手需要进一步检查。今天下午,跟我去医疗中心做个全面扫描。”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