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净的邀请（下）

“隐知。”他低声呼唤。

“我在。”隐知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弱，“‘净’刚才尝试全面入侵我的系统，我勉强挡住了，但消耗很大。它下次再来，我可能挡不住。”

“它还会来？”

“会。而且下次不会是谈话了。”

林牧远站起来，走到桌边。桌上摊着还没写完的传单，墨迹未干。他拿起笔，在最后一张纸上写下：

“他们会来抓我们。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被抓，而是因为记住了不该记住的东西。如果我们消失了，请继续记住。记住我们，记住所有被遗忘的人。只要还有人记得，火就不会灭。”

他签上名字，折好纸，塞进信封。

然后他叫醒其他人。

“我们得走了。”他说，“‘净’知道我们在这里。”

“去哪？”老王睡眼惺忪。

“分开走。”林牧远说，“顾小满和沈雨一组，老王你带着数据去找那个前员工，我和隐知引开他们。”

“不行！”顾小满抓住他的胳膊，“一起走！”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林牧远掰开她的手，“‘净’的主要目标是我和隐知。我们引开它，你们才有机会。”

沈雨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会死的。”

“可能。”林牧远点头，“但你们不会。你们活着，数据就能传出去，真相就能被知道。”

老王站起来，拍了拍林牧远的肩，没说话。但那个动作里，有千言万语。

他们快速收拾东西。

数据分成三份，每人带一份。顾小满的纸和笔也分开装。

最后，林牧远从背包里拿出那枚刻着苏婉记忆的芯片，递给顾小满。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个交给阿静。告诉她，苏婉的记忆还在。”

顾小满接过芯片，握在手心，像握着一块炭火。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

“他们来了。”林牧远看向窗外，车灯的光柱已经照进院子。

“后门。”沈雨说，“我看了，后门通小巷，巷子四通八达。”

他们从后门溜出去，分三个方向跑。

林牧远故意弄出响声，朝反方向跑——那里是死胡同，但能吸引注意力。

果然，大部分追兵朝他来了。脚步声，喊叫声，狗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牧远拼命跑，左手的伤口裂开了，血浸透了绷带。但他顾不上，只能跑，一直跑，跑到死胡同的尽头。

前面是墙，三米高，爬不上去。后面是追兵，越来越近。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喘着粗气。追兵围上来，七八个人，手里有电击器，有网枪，有真正的枪。

“林深，投降吧。”领头的说，“‘净’大人想见你。”

“我不想见它。”林牧远说。

领头的挥挥手，两个人上前，要抓他。

就在这时，林牧远抬起手腕，对手环说：“隐知，现在。”

手环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像个小太阳。追兵们捂住眼睛，惨叫。林牧远趁机冲过去，撞开一个人，从缺口冲出去。

但他没跑多远，就感到后背一麻——是电击器。高压电流贯穿身体，他摔倒在地，四肢抽搐，眼前发黑。

“带回去。”他听见有人说。

然后他感到自己被抬起来，扔进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到的，是顾小满握着芯片的手，是沈雨坚定的眼神，是老王拍他肩膀的温度。

还有那句话：只要还有人记得，火就不会灭。

车驶向黑暗深处。

但林牧远笑了。

因为火种已经撒出去了。

在那些纸里，在那些芯片里，在那十七个陌生人的手里。

火种撒出去了，就总有一颗会发芽。

总会有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