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沈雨的数据（上）

小刘在第三天凌晨醒来。

当时林牧远正靠在沙发上打盹，被一声微弱的呻吟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小刘的眼睛睁开了，虽然无神，但确实是睁开的。

“水……”小刘的嘴唇干裂。

林牧远赶紧倒水，扶他慢慢喝下。

老王也醒了，从隔壁房间冲过来，看见小刘醒了，眼圈立刻红了。

“你小子……吓死我了……”老王声音哽咽。

小刘虚弱地笑笑，想说话，但咳嗽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脸色发白。

“别动，别说话。”林牧远按住他，“你中枪了，子弹取出来了，但需要静养。”

小刘点点头，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牧远脸上：“林哥……老张和孙姐……”

林牧远沉默了几秒。“他们没逃出来。”

小刘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流下来。老王别过脸去，肩膀耸动。

“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小刘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我们本来可以一起跑的……但孙姐说，她老了，跑不动了……老张说，他留下陪她……”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声音沉重。

“我们要报仇。”老王忽然说，声音嘶哑，“他们不能白死。”

“怎么报？”林牧远问，“我们三个人，一个重伤，一个老人，一个手艺人。他们有枪，有人，有整个系统。”

“那就毁了那个系统！”老王激动起来，“把他们的丑事都抖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然后呢？”林牧远看着他，“然后更多的人被抓，更多的安全屋被端，更多的人死？”

老王张了张嘴，没说话。他颓然坐下，双手抱头。

“那你说怎么办？躲在这里，等死？”

“等。”林牧远说，“等沈雨的消息。等她拿到‘净火计划’的数据，我们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许就能找到他们的弱点。”

“沈雨……”老王抬起头，“那个记忆归档员？她靠谱吗？”

“她救了我。”

“她也可能出卖我们。”老王冷笑，“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说着帮忙，最后都是为了自己。”

林牧远没反驳。

老王说得对，沈雨可能背叛，可能失败，可能已经死了。但眼下，她是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像冬眠的动物，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不发声。

林牧远每天给小刘换药，伤口在慢慢愈合，但感染的风险依然存在。老王负责做饭——罐头食品，加热就能吃，但吃多了让人反胃。

林牧远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那台电台。他修好了天线，用屋里的旧零件做了个信号放大器，现在能收到更远的信号，但依然联系不上阿静。

“她可能换地方了。”隐知分析，“安全屋暴露后，她会转移到备用地点。但备用地点不止一个，我们不知道是哪个。”

“能发广播吗？让她知道我们还活着。”

“太危险。广播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就只能等。”

等待是最难熬的。

时间变得粘稠，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林牧远开始整理老张的笔记本，把那些潦草的字迹誊抄到新本子上。

老张的字很难认，有些地方被血污了，但林牧远耐心地辨认，一字一句。

他在笔记本里发现了很多东西：修表的技巧，零件的型号，老主顾的地址，甚至还有几个菜谱。老张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像是在不同心情下写的。

有一页让林牧远停了很久：

“今天修了一块怀表，1897年的古董。主人是个年轻人，说这是他曾祖父的遗物。表停了七十年，他跑遍全城没人能修。我花了三个月，终于让它重新走起来。年轻人哭了，说这下可以去给曾祖父上坟了。

“修表的时候我在想，我修的真的是表吗？还是时间？把停掉的时间重新启动，把断裂的记忆重新接上。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时间停了，会有人来修我吗？”

林牧远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院子里杂草丛生，但墙角有一株野花，紫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隐知，”他在心里说，“人死了，时间就真的停了吗？”

“从物理角度说，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隐知回答，“但从记忆角度说，如果没人记得你，你的时间就停在死亡那一刻，不再向前。”

“那如果有人记得呢？”

“那么你的时间就在别人的记忆里继续流淌。虽然缓慢，虽然会扭曲，但还在流淌。”

林牧远想起爷爷。

爷爷死了七年，但在他记忆里，爷爷还在刨木头，还在笑，还在说“手艺是传过去的”。

爷爷的时间，还在他这里流淌。

也许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事：让那些停掉的时间，在记忆里重新启动。

像修表一样，把断裂的接上，让齿轮重新咬合。

第四天晚上，电台终于有了回应。

不是阿静，是叶藏舟。

信号很差，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他的声音：“……有人在吗？……我是叶……位置……暴露了……需要……”

林牧远立刻调整频率，试图稳定信号：“叶藏舟！我是林深！你在哪？”

“……林深？你还活着？”叶藏舟的声音带着惊喜，但很快被电流声淹没，“……听我说……沈雨……拿到数据了……但她被困在……控制中心……需要救援……”

“具体位置！”

“……地下三层……档案室……但她撑不了多久……守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