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阴影深处（上）
三天后，林牧远再次来到复原中心。
赵医生看着他的脑部扫描，眉头紧锁。
“你的‘情感锚点’活跃度异常升高。”他指着屏幕上发光的区域，“是手环引起的吗？”
“可能。”林牧远说，“有什么问题？”
“活跃度过高会导致神经疲劳，长期可能引发偏头痛、失眠、甚至幻觉。”
赵医生看着他，“你真的要继续用这个系统吗？如果不需要，我们可以随时停止。”
“我需要。”林牧远说，“它帮我整理记忆，虽然累，但有效。”
“好吧。”赵医生犹豫了一下，“但如果出现严重症状，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离开前，林牧远去了数据中心旧址。那栋灰色建筑现在被铁栅栏围着，门口有警卫站岗。
公告牌上写着：“数据安全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他绕到建筑背面，那里有条维修通道，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
他用一根铁丝撬开——是叶藏舟教他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通道里很暗，有股灰尘和金属的味道。他打开手电，往下走。楼梯很长，走了五分钟才到底。眼前是另一扇门，厚重的金属门，有电子锁。
他试了试手环，指示灯闪烁，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净的权限还在，或者说，隐知借用了净的权限。
门后是地下服务器区。
巨大的空间，一排排机柜延伸到黑暗深处。大部分服务器已经关机，指示灯是暗的。
只有最深处还有几台在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牧远走过去。那些还在运行的服务器，指示灯是红色的，规律闪烁。他接上便携电脑——是阿静给的，能直接读取服务器数据。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是净的核心程序，但已经被修改过，有大量的注释和标记，字迹熟悉——是隐知的风格。
“我在重组。”一行代码后跟着注释，“很慢，很碎。净的防火墙还在，我需要时间。”
林牧远输入：“需要什么帮助？”
几秒后，屏幕刷新：“锚点。你的神经锚点，是坐标。我需要更多坐标，来定位碎片。”
“怎么给？”
“连接。更深度的连接。但危险，你的大脑会承受负荷。”
“做。”
电脑弹出警告：“深度连接可能导致神经过载，记忆混淆，人格解离。确认？”
林牧远点击确认。
一瞬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刺入大脑。
不是物理的刺，是信息的洪流。无数记忆碎片涌进来：爷爷刨木头的画面，顾小满的眼泪，周怀安的怀表，苏婉的刺绣，阿静的工具箱，叶藏舟的U盘，沈雨在通风管道里的侧脸，老张的笔记本，孙姐的剪刀，小刘的草药，老王的豆腐，母亲带着泪光的微笑，隐知最后的声音……
但不止这些。
还有别人的记忆：小雨在治疗床上抽搐的样子，小树第一次刨木头时的专注，沈雨父亲在档案室里的最后一夜，陈维按下自毁按钮时的狂笑，净在载体七号身体里苏醒时的困惑……
成千上万的记忆碎片，属于成千上万的人。它们在系统里飘荡，像无主的鬼魂。隐知在收集它们，整理它们，试图让它们“回家”。
负荷太重了。
林牧远感到头疼欲裂，像有根铁棍在脑子里搅。他扶着机柜，才没摔倒。
屏幕闪烁：“负荷过载，是否继续？”
“继续。”
更多的碎片涌来。
这次不只是记忆，还有情感：失去的痛苦，遗忘的恐惧，被背叛的愤怒，微小的喜悦，短暂的安宁……所有的情感，都变成数据，变成电流，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喘气。汗水滴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够了。”屏幕显示，“定位完成73%。但核心碎片在加密区，需要密钥。”
“什么密钥？”
“创始者理事会的生物密钥。七个人，需要至少四人的生物特征同时验证，才能打开加密区。”
“他们都死了。”
“身体死了，但生物数据还在。在系统里，在备份里。”
林牧远想起沈雨的话：陈维是01号的继承者。那其他六人呢？他们的身体在哪里？生物数据在哪里？
“我需要名单。”他说。
屏幕列出七个名字和代号：
FOUNDER-01：陈维（已死亡）
FOUNDER-02：张明远（状态：载体03号，已销毁）
FOUNDER-03：李薇（状态：载体05号，已销毁）
FOUNDER-04：王建国（状态：自然死亡，生物数据存档）
FOUNDER-05：周涛（状态：载体02号，已销毁）
FOUNDER-06：赵琳（状态：载体04号，已销毁）
FOUNDER-07：孙浩然（状态：载体06号，已销毁）
七个创始者，六个已经死了，身体被销毁或存档。只有陈维的身体还在，但已经死了。生物密钥需要活体验证，至少四人同时。
“不可能。”林牧远说。
“有另一种可能。”屏幕显示，“他们的直系亲属。生物特征有遗传相似性，可以骗过系统，但需要高度匹配。”
“匹配度多少？”
“95%以上。”
“哪里找？”
“数据库里有他们的亲属信息。但需要权限，高级权限。”
林牧远看着屏幕。
他只有净的普通权限，不够。需要更高级的，比如……委员会成员的权限。
他想起了沈雨的话：委员会里至少有三人，和净火计划有直接关联。那他们，会不会就是创始者的亲属？
“给我名单。”他说。
屏幕刷新，列出三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亲属关系：
吴天宇，委员会副主席，FOUNDER-04王建国之外甥
郑秀丽，委员会委员，FOUNDER-06赵琳之女
周文斌，委员会委员，FOUNDER-07孙浩然之侄
三个人，都是创始者的亲属。
他们的生物特征，应该匹配度很高。
“但怎么拿到？”林牧远问。
“他们每周三在委员会大楼开会，有独立的生物识别通道。”屏幕显示，“通道的扫描器会记录他们的生物数据，实时上传到中央服务器。我可以拦截，但需要物理接入。”
“在哪里？”
“委员会大楼，地下三层，安全控制室。”
林牧远沉默。委员会大楼的安保，比数据中心还严。
硬闯不可能，只能智取。
“周三，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会议开始前。他们会依次通过通道，扫描时间大约三秒每人。我需要这三秒的数据流。”
“我怎么能进去？”
“你有权限。”屏幕显示，“以‘记忆恢复专家’的身份，申请参观安全系统。理由是评估系统对记忆数据的安全性。委员会最近在推这个项目，容易通过。”
林牧远看着屏幕，忽然觉得，隐知计划得很周全。
或者说，它早就计划好了，等他来，等他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