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沈雨的数据(中)
信号断了。
无论林牧远怎么调试,只剩下嘶嘶的电流声。
“能定位他的信号源吗?”林牧远问隐知。
“太短暂,无法精确定位。但根据信号特征,应该在城西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十五公里。”
“沈雨呢?能联系上吗?”
“尝试过所有已知频段,无回应。她可能已经……”
“她还活着。”林牧远打断,“叶藏舟说她拿到了数据,说明她还活着。”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地下三层,档案室,守卫很多。要去救她,几乎是送死。但不去,数据拿不到,沈雨也会死。
“你要去。”老王看出他的想法,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必须去。”
“我跟你去。”老王也站起来。
“你留下照顾小刘。”
“小刘能照顾自己。”老王说,“而且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
林牧远看着老王。老人的眼神很坚定,不像前几天那样迷茫或愤怒,而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你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
“知道。”老王点头,“但老张和孙姐不能白死。如果他们是因为那些记忆死的,那至少,我要让那些记忆活下去。”
小刘在沙发上虚弱地举手:“我也……”
“你闭嘴。”老王和林牧远同时说。
小刘苦笑,放下手。
“你留下。”林牧远对他说,“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就带着电台,去找阿静。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活下去。”林牧远说,“活下去,记住。这就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夜里十点,他们出发。林牧远带了老张工具箱里最趁手的几件工具:一把改锥,一把钳子,一卷铁丝。老王从厨房拿了把菜刀,用布包好,别在腰后。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林牧远说。
“我知道。”老王拍拍菜刀,“但总得有个东西壮胆。”
他们没开车,太显眼。
步行,穿小巷,走阴影。城市在夜晚显出另一副面孔:霓虹灯闪烁,广告牌流光溢彩,但街道空荡,只有巡逻车偶尔驶过。
“净火计划”控制中心在城西,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没有招牌,窗户很少,像一座碉堡。林牧远和老王躲在对面楼顶,用望远镜观察。
“入口两个守卫,巡逻队每十五分钟经过一次。”林牧远低声说,“地下通风口在建筑背面,但有摄像头和红外传感器。”
“能关掉吗?”
“隐知说可以,但只能关三十秒。三十秒内,我们必须进去,找到档案室,找到沈雨,然后出来。”
“听起来像自杀。”
“就是自杀。”林牧远放下望远镜,“所以你可以留下。”
老王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腰后的菜刀。
凌晨一点,巡逻队刚过去。林牧远对隐知说:“开始。”
手环震动了一下。几秒后,建筑背面的摄像头指示灯熄灭了,红外传感器的红光也消失了。
“现在!”
两人从楼顶爬下——用的是老方法,床单撕成条接成的绳子。
落地,冲过街道,跑到通风口前。
林牧远用改锥撬开格栅,两人钻进去,再把格栅恢复原样。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爬行。里面黑暗,闷热,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隐知在脑海中指引方向:“左转……直行……第三个岔口右转……”
他们像两只老鼠,在建筑的肠道里爬行。管道壁上不时有震动传来,是上面有人在走动。
“到了。”隐知说,“下面就是档案室。格栅在这里。”
林牧远轻轻推开格栅,往下看。下面是个很大的房间,一排排金属档案柜延伸到黑暗深处。
房间中央有张桌子,桌上亮着一盏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沈雨。
她还活着,但看起来糟透了。头发凌乱,脸上有污迹,衣服也破了。她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拿着笔,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林牧远正要下去,隐知忽然警告:“有守卫,两点钟方向,正在接近。”
他立刻缩回头。几秒后,两个守卫从档案柜之间走过,手电筒的光扫过沈雨,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她怎么能在守卫眼皮底下……”老王低声说。
“她用了干扰器。”林牧远看见沈雨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和她的很像,但更大,“但干扰器只能制造盲点,不能完全隐形。守卫还是会定期巡逻。”
等守卫走远,林牧远轻轻跳下去,落地无声。老王跟着下来,但年纪大了,动作笨拙,发出了一点声音。
沈雨猛地抬头,看见他们,眼睛瞪大了。
“你们……”她压低声音,“怎么进来的?”
“叶藏舟联系我们了。”林牧远走到桌边,“数据拿到了吗?”
沈雨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U盘,只有拇指大小。“全在这里。‘净火计划’的所有细节,从启动到现在,所有参与人员,所有目标,所有……后果。”
“后果?”
沈雨的脸色更苍白了。“你们知道‘净火’是什么意思吗?不是净化火焰,是‘干净的火焰’,烧掉一切不干净的。”
她翻开桌上的纸,那是她手抄的部分内容。林牧远凑过去看,越看心越沉。
“净火计划”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清除“非标准知识”,即所有未经云端认证的手艺、技艺、民间智慧。完成度:92%。
第二阶段:重构“社会认知”,即通过记忆优化,让人们主动拥抱标准化生活。完成度:78%。
第三阶段:创造“新人类”,即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改造,彻底消除“不合群”的基因和思维模式。完成度:3%,但已经开始试验。
“他们不只是要清除记忆。”沈雨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要创造一种新的人类,不会质疑,不会反抗,不会怀念过去。就像……就像工蚁,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都‘幸福’。”
